出租车启动，车厢里安静下来，偶尔会有沈威发出的含糊呓语，以及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陆深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沈思洁低着头，一只手扶着父亲的胳膊，另一只手攥着手机，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无助。
沈威歪头靠在她肩上，呼吸沉重，脸上的红潮还没退下去。
车窗外的夜景快速往后退去，路灯的光一道道划过车厢。
十多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碧水湾小区门口。
碧水湾是欣城比较新的一个高档小区，里面环境很好，楼间距也大，绿化堪称标杆。
陆深以前路过这里几次，但从来没进来过。
沈思洁第一时间付了车费，接着在陆深的帮助下把老爸从车里弄了出来。
接着，陆深又把自行车搬下来，暂时放在了门卫室旁边。
下车时，沈思洁已经拍醒老爸，所以沈威这会儿比刚才稍微清醒了一点，但走路的时候还是摇摇晃晃的。
两人一左一右扶着沈威，进入小区朝前走去。
几分钟后，三人停了下来。
“爸，我们到家了，上楼吧。”沈思洁道。
沈威缓缓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楼栋，盯着某扇亮着灯光的窗户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我不上去。”沈威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沈思洁一脸意外：“爸……”
“我说，我不上去！”沈威的语气很坚决，带着一股倔劲儿：“我现在不想看到她那张臭脸！”
沈思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父亲那张疲惫又倔强的脸，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父亲了，平时在家里，父亲从来都是那个让步的人。
母亲说什么他就听着，母亲发脾气他就躲到阳台上抽烟，母亲骂他他就低头不说话。
她以为父亲早就习惯了，以为他真的不在乎。
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父亲不是不在乎，是从来不说出口。
“爸，都这么晚了，你不回家能去哪？”沈思洁问。
沈威没说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接着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一把车钥匙。
“我去车里待会儿。”
沈威的车就停在自家楼后面的车位里，是一辆深灰色的帕萨特。
他这辆车开了快六年了，一直舍不得换，妻子催了好几次，让他换辆好点的，他都说还能开，没必要换，再开两年再说。
沈思洁现在才明白，父亲不是不想换，是不舍得乱花钱。
陆深接过钥匙，跟沈思洁一起扶着沈威去了停车位。
到了之后，陆深按了一下车钥匙，前面一辆深灰色帕萨特的车灯闪了两下。
两人扶沈威走过去，陆深拉开后车门，沈思洁扶着父亲坐进去，让他靠在座椅上。
沈威一坐下就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沈思洁想关上车门，但陆深却阻止了她，说关上车门太闷了，就这么开着吧，比较通风透气。
沈思洁点点头，站在车旁看了一眼车里的老爸，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折腾了一晚上，她现在的感觉除了疲惫就是无力。
陆深没急着回去，他走过来站在沈思洁旁边，轻声安慰了她几句。
小区里很安静，旁边的几盏路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偶尔有几只虫子在草丛里叫几声。
沈思洁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很轻：“陆深……”
“嗯？”
“不好意思啊，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沈思洁的声音有些发涩：“我替我爸向你道歉，他今天跟我妈吵了一架，心里很不好受，但即便这样，他也不应该这样的……真的对不起。”
沈思洁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
陆深沉默了几秒，没有急着接话，他转头看了一眼在车里休息的沈威，又看了看沈思洁微微发红的眼眶。
“沈思洁.....”
陆深声音不大，语速也很慢：“叔叔今天这样......说实话，确实有点不好看......”
沈思洁没说话，低着头。
“但站在男人的角度，我非常理解叔叔.......你是他女儿，也应该试着去理解他！”陆深语气认真。
沈思洁一听这话，忍不住抬眼看向陆深。
陆深缓缓开口：“眼下这个社会，女人累了有男人陪着，女人哭了有男人贴心哄着......”
陆深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可男人累了怎么办？”
沈思洁闻言咬了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