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当博士第三十一次将旅行者拖入他的空间时，他正准备开口说那些他已经说过三十遍的开场白。

    旅行者突然打断了他。

    “博士，你想不想为提瓦特做些什么吗？”

    博士愣住了。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出现过。

    “……好啊。”他酝酿着地回答，“我会给予提瓦特一个更加崭新的未来。”

    旅行者摆了摆手。

    “不不不，我觉得他们现在不需要崭新的未来。”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们需要一条崭新的、联通整个提瓦特的马路——为各国展开交通的那种。”

    博士皱起眉头：“哦？你是希望我建造？”

    “不。”旅行者的笑容更深了，“我是希望你——变成。”

    “……这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吗，黄金是可以无限延伸的。”旅行者像是在讲解一个科学原理，语气认真得可怕，“按理来说，人也可以。只要将肉体切割成无数纳米级别的层面，是可以铺满整个提瓦特的。”

    博士的脸色变了。

    “有意思的想法，不过——”

    话音未落，旅行者的手已经按在了他肩上。

    那力量大得惊人，他完全无法挣脱。

    旅行者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菜刀，在他面前晃了晃。

    “建议你安静一点哦。”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因为你的面积也就那么点大。要把你切割成能为提瓦特铺一条路的程度——还是很考验刀功的。”

    刀刃落下。

    锋利的刀切开了博士的身体。

    那一天，提瓦特多了一条联通各国的道路。

    据说是旅行者修建的。旅行者说，为了感谢材料供应商，这条路就叫——

    博士路。

    而博士本人，则要每时每刻承受着身体被切开的痛苦，以及身体被各种人、动物、车辆碾压的痛苦。

    一年，十年，百年。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知道有一天，他突然感觉不到痛苦了。

    不是痛苦消失了。

    是他习惯了。

    再后来，他忘记了思考。

    然后——

    他进入了第三十二次。

    【第三十二次】

    博士出现在旅行者面前，正准备开口说那些他已经说过的话——

    “旅行者，你所处的空间是我所——”

    话音未落，一只拳头已经砸在了他脸上。

    他的身体直接炸开。

    旅行者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博士炸开的位置，挠了挠头。

    “哎呀，刚刚经历的太久了，忘了。”

    他耸了耸肩。

    “算了，这一次作废，下次吧。”

    【第三十三次】

    【第三十四次】

    ……

    【第八十八次】

    博士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世界。

    天空是灰黄色的，地面是干裂的，空气中弥漫着饥饿和死亡的气息。

    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

    那些眼睛里有血丝，有疯狂，有饥饿——对食物的饥饿。

    博士想要动用三月之力，却发现这个世界对他的力量有着某种诡异的压制。他可以使用力量，但无法离开，无法反抗，无法杀死那些扑向他的东西。

    他的身体被撕碎了。

    可三月之力让他重新凝聚成形。

    于是，那些东西又扑了上来。

    一次又一次。

    一年又一年。

    他的血肉被割离，他的身体被撕碎，他的每一寸肌肤都被吞噬。

    那些东西靠他的血肉活了下来。它们不再互相残杀，不再饥荒，甚至开始建立文明。

    它们感激他，崇拜他，称他为“赐予者”。

    可博士只想离开。

    他试过停止再生，可三月之力不会停。他试过反抗，可那些东西太多了。他试过沟通，可它们听不懂——或者说，它们根本不想听。

    食物不需要和食物沟通。

    十年。百年。千年。

    直到三月之力彻底耗尽。

    博士的肉体最后一次被撕碎，再也没有恢复。

    那个世界的生命为他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他的枯骨被炖成了一大锅汤，为这个世界最后填饱了一次肚子。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旅行者的声音从遥远的虚空传来：

    “了不起啊，了不起。”

    那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