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三一挥手,几个老兵端着一筐铜钱出来,哗啦啦的。
一人五十文,数出来,递到手里,沉甸甸的。
有人接过钱,转身就走,头都不回。
有人把钱揣进怀里,嘴里嘟囔着“才五十文”,但声音很小,怕被人听见。
有人接过钱,朝李四的方向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四百六十三个人,领了钱,三三两两地散了。
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留下的人,眼里全是羡慕。
李四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人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
侯三走过来,压低声音。
“四哥,四百六十三个人,每人五十文,加起来二十三两银子出头。”
李四点了点头。
“不多。”
他转过身,看着右边那一千三百七十四个留下的人。
“从今天起,你们是我李四的兵。”
他的声音在风中传出去很远。
“每月一两银子,管吃管住,年底另有赏赐,伤了,我给你们治,残了,我养你们一辈子,死了,抚恤金五两,送到你们家人手里。”
一千三百七十四个人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嘴唇哆嗦着,有人眼泪汪汪地看着李四,像是看见了活菩萨。
李四转过身,看着侯三。
“那些拉人回来的弟兄呢?”
侯三往后一指。
县衙门口的角落里,站着二百多号人。
老兵们、蛮人们、刚出狱的犯人们,一个个伸着脖子往这边看,眼睛里全是期待。
他们三天前跑出去拉人,跑断了腿,磨破了嘴,把亲戚、朋友、同乡、邻居,能拉的全拉来了。
现在,到了算账的时候。
李四看着他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说过的话,算数,带一个人回来,赏二两银子,现在,兑现。”
侯三的眼睛亮了,狗四的眼睛也亮了。
二百多号人的眼睛全亮了。
李四看着侯三:“去清点,谁带了谁来,一个一个算,该多少给多少,当场发,不拖欠。”
侯三点头,转身跑下台阶。
狗四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本子,开始点名。
“张三!”
一个老兵从人群里站出来,挺着胸膛,脸上带着笑,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
“带了几个?”
张三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我三个堂弟,全带来了,都在那边站着呢。”
他指了指右边那一千三百七十四个人里的三个年轻后生,那三个后生也咧着嘴笑,朝这边挥手。
侯三在本子上记下来:“张三,三个,六两。”
狗四从银箱里数出六两银子,白花花的,码得整整齐齐,递过去。
张三接过来,手都在抖,六两银子,够他一家老小活两年了。
他把银子揣进怀里,拍了拍,咧着嘴笑,笑得合不拢。
“李四!”侯三继续点名。
一个老兵站出来,瘦高个,脸上有道疤,是跟着李四从黑龙山打下来的老人。
“带了几个?”
李四伸出五个手指,又伸出三根,想了想,又伸出两根。
“十个?”
李四摇头。
“八个?九个?”
李四咧嘴笑了。
“十三个!我把我丈人村的全拉来了,十三个,一个不剩!”
侯三瞪大了眼睛。
“十三个?你丈人村就十三个人?”
李四点头。
“就十三个人,全来了,连我丈母娘都想跟着来,我没让,女人不要。”
侯三笑了,在本子上记下来:“李四,十三个,二十六两。”
狗四数出二十六两银子,沉甸甸的一包,递过去。
李四接过来,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王二麻子!”
一个蛮人站出来,满脸络腮胡子,左耳上戴着铜环,是穆尔手下的小头目。
他的洪话不太利索,结结巴巴地说:“我带……带……二十一个。”
侯三愣了一下。
“二十一个?哪儿来的?”
王二麻子指了指右边的人群:“都是我……我的亲戚,从草原上跑来的,听说跟着李爷有饭吃,有房子住,就来了。”
侯三在本子上记下来:“王二麻子,二十一个,四十二两。”
狗四数出四十二两银子,一包一包地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