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秦岚不一样,她是秦家老爷子亲自选定的下一代接班人。”老首长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她的婚姻,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秦家未来的走向。所以,她的丈夫,家族里原本的打算是要严格把关,甚至可能会限制对方未来的发展,以保证秦家的绝对主导权。这是那些大家族的通行做法,也是无奈之举。”
“可秦岚这个丫头,性子太烈。”老首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她不愿意看到林牧野将来因为她而被束缚,永远低她一头。你看侯亮平,他能力再强,级别也永远会比钟小艾低半级。这是钟家对女儿的一种保护,也是侯亮平心里那点不痛快的根源。因为他所有的努力,在外人看来,都离不开''''钟家女婿''''这个光环。他的每一次晋升,都会被人说成是钟家的照顾。”
沙瑞金恍然大悟。
他突然想起,侯亮平这些年虽然仕途顺利,但每次提拔都会引来一些闲言碎语。有人说他是靠着钟家的关系,有人说他是吃软饭的。这些话虽然没人敢当面说,但背地里的议论,侯亮平不可能听不到。
这对一个有能力、有抱负的男人来说,确实是一种折磨。
“所以,秦家那位小姐,是从根子上,断了林牧野将来可能会心理不平衡的后路?”沙瑞金若有所思地问道。
“可以这么说。这只是一方面。”老首长继续说道,“另一方面,林牧野的父母,是烈士。当年为了国家的秘密任务,牺牲在了境外。档案是最高机密,连我都只知道个大概。这也是为什么你查不到他家庭背景的原因。秦家看重他,不仅仅是因为秦岚的坚持,也因为他是个根正苗红的好苗子,是真正值得培养的人才。”
沙瑞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烈士子女,京城秦家的准女婿……
这两个身份,任何一个都足以让林牧野在官场上平步青云。可这个年轻人却一直表现得像个毫无背景的普通干部,一步一个脚印地从基层爬上来,从不张扬,从不炫耀。
这份心性,这份隐忍,实在是太可怕了。
沙瑞金突然明白,为什么林牧野敢一巴掌抽在侯亮平脸上,为什么他敢硬顶陈岩石,为什么他敢在常委会上跟陈汉杰叫板,为什么他能在短短几个月内,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基层干部,一跃成为汉东政坛的新星。
原来,他最大的底气,从来都不是李达康,也不是自己,而是他身后那座看不见,却坚实无比的靠山。
“瑞金,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对林牧野另眼相看,更不是让你特殊照顾他。”老首长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秦家的规矩很严,秦岚那丫头更是不愿意林牧野靠着家族的关系往上爬。所以,你该怎么用他,还怎么用他。但有一点你要记住,这个年轻人,是可以信任的。他的根子正,心也正。”
“我明白了,首长。”沙瑞金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把握好分寸的。”
挂断电话,沙瑞金站在窗前,久久没有言语。
窗外,汉东的夜色深沉,万家灯火在夜幕中闪烁。他的目光越过这座城市,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看到了那个在京城养伤的女孩,看到了她为了爱情付出的七年青春和无数次生死考验。
“林牧野啊林牧野……”沙瑞金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无比复杂,“你到底是一把什么样的刀?是为国为民的利刃,还是……一把会伤到执刀人的双刃剑?”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沉思了许久。
既然知道了林牧野的背景,那么接下来的棋,就得换个下法了。不能再把他当成一颗普通的棋子来使用,而是要当成一把真正的利刃来打磨。
但同时,也要防止这把刀过于锋利,伤到不该伤的人。
沙瑞金最终还是拨通了田国富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田国富压低的声音传来:“沙书记,我正准备给您汇报。山河省这边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先不说这个。”沙瑞金打断了他,“国富同志,我问你,林牧野这次的布局,你觉得有没有什么问题?”
田国富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沙瑞金的意思。他沉默了片刻,谨慎地说道:“林主任的布局很精妙,环环相扣,几乎没有破绽。但如果非要说问题的话……他对全局的掌控力,有些超出了一个副厅级干部应有的水平。这背后,要么是他有着超乎常人的天赋,要么……”
“要么就是有人在背后指点他。”沙瑞金接过话头,“国富同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林牧野的背景,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但这些话,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外传。”
“我明白。”田国富郑重地说道。
“你在山河省那边,继续按照原计划推进。”沙瑞金吩咐道,“但有一点要注意,不要让林牧野的布局过于明显。我们要的是依法办案,而不是政治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