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谦逊而得体，既表达了对上级的尊重，又不显得过分谄媚。
“牧野，在忙呢？”易学习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几分，但那丝忧虑却并没有消散，“没事，我就是来跟你说个事，顺便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他顿了顿，把手里的文件递给林牧野，声音压低了几分：“这是省纪委刚刚转发下来的文件，你先看看。”
林牧野接过文件，目光快速地扫过封面。
文件的抬头，赫然写着：《关于在全省范围内开展“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专项巡查工作的通知》。
签发人：省委办公厅。
具体负责人：省委副书记，陈汉杰。
看到“陈汉杰”三个字，林牧野的瞳孔微微一缩，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反而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
他翻开文件，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文件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要求全省各地市，立即成立专项巡查小组，对辖区内所有“增减挂钩”项目进行全面检查，重点关注项目的合规性、资金使用情况、群众满意度等方面。
文件的措辞很官方，很正式，看起来就是一份普通通的工作通知。
但林牧野知道，这份文件的背后，藏着的是陈汉杰的野心，和他对汉东官场的试探。
陈汉杰这是想借着“推广先进经验”的名义，把自己在山河省那一套，原封不动地搬到汉东来。
一方面，可以为自己树立政绩，在汉东站稳脚跟。
另一方面，也可以借机在汉东培植自己的势力，为将来的更进一步做准备。
至于这个政策会不会损害老百姓的利益，会不会滋生新的腐败，那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哦？陈副书记动作很快嘛。”林牧野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看来，他是真的想把''''岩台经验''''，在全省推广开来啊。这可是大手笔，大魄力。”
他这番话说得模棱两可，既像是在夸奖，又像是在讽刺，让人琢磨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是啊。”易学习点了点头，在林牧野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脸上的忧虑更浓了，声音也压得更低了，“牧野，我跟你说实话。我听说，岩台县那个模式，问题不少。老百姓的意见很大，只是被压下去了。现在这么急着在全省推广，我怕……会出乱子啊。”
易学习是个实干派，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最担心的，就是这种脱离实际、好大喜功、只顾政绩不顾民生的政绩工程。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
表面上光鲜亮丽，实际上一地鸡毛。
等到问题爆发的时候，受苦的是老百姓，背锅的是基层干部，而那些始作俑者，早就拍屁股走人，升官发财去了。
“易书记的担心，不无道理。”林牧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声音也变得凝重起来，“这种涉及土地、涉及老百姓切身利益的政策，确实需要慎之又慎。一旦出了问题，影响的可不是一个县，一个市，而是整个汉东的稳定大局。”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现在文件已经下来了，而且是省委办公厅的红头文件，我们作为下级，也只能执行。这样吧，既然要巡查，那我们就把工作做扎实一点，做细一点。”
他看着易学习，眼神变得认真而坚定：“我建议，我们市纪委，也成立一个专项小组，配合省里的巡查工作。而且，我们的巡查，不能只看表面，不能只听汇报，不能只看那些精心准备的''''示范点''''。我们要深入基层，深入群众，去那些没有提前打招呼的地方，去听一听老百姓的真实声音，去看一看真实的情况。”
“这个我同意。”易学习立刻点头，眼睛一亮，“就应该这样。我们搞巡查，就是要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而不是走过场，搞形式主义。”
“而且，”林牧野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声音也放得更低了，带着一丝试探，“易书记，我还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既然要查，就不能只查京州，只查汉东。我听说，这个''''增减挂钩''''的政策，最早是在山河省搞起来的，而且搞得很有名气，是全国的典型。陈副书记在山河省主政期间，就亲自抓过这项工作，搞得有声有色。我们是不是可以……向山河省的纪委同志们，也''''学习''''一下先进经验？取取经？”
这番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易学习愣住了。
他不是傻子，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弯弯绕绕他没见过？
他立刻听出了林牧野的弦外之音。
这哪里是学习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