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反复看了三遍这份材料。
材料中详细记录了市纪委对山水集团的初步调查进展,以及高小琴主动配合调查的情况。每一页纸上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触目惊心的内容——权钱交易、利益输送、官商勾结……
最让沙瑞金震惊的,是高小琴交代的那些具体细节:
“2012年3月,赵瑞龙通过山水集团向某省级领导的海外账户转账500万美元,用于运作某重大项目审批……”
“2014年7月,山水集团以''''咨询费''''名义,向某公安系统高层支付现金200万元,用于摆平一起工程纠纷……”
“2015年至2017年,山水集团累计向某汉大系官员输送利益超过3000万元,涉及土地审批、工程招标、司法干预等多个领域……”
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时间、地点、金额、涉案人员。
每一条都足以让相关人员身败名裂。
沙瑞金放下材料,揉了揉太阳穴。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高小琴的“投诚”,让他感到有些意外,但也印证了他对林牧野的判断。
这个年轻人,确实有着非同寻常的手段和洞察力。
他不仅能力出众,而且还懂得利用人性。高小琴在绝境之中选择向纪委投诚,这无疑是林牧野精准把握了她的心理——给她一条生路,同时也给她的妹妹一个未来。
“这个林牧野,确实不简单。”沙瑞金心里暗想。
他回想起京城那位老首长的电话。那天晚上,老首长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格外严肃:
“瑞金啊,汉东的水很深,但也到了该清一清的时候了。那个叫林牧野的年轻人,我看过他的材料,是个人才，你让他去折腾吧。”
现在看来,林牧野的“折腾”,确实是有效果的。
他成功地撬动了高小琴这个突破口,撕开了赵家在汉东的利益黑网。而且,他的手段干净利落,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击的机会。
但沙瑞金心里也清楚,高小琴的合作只是一个开始。
赵家在汉东盘踞多年,其势力之深,远非一个山水集团所能代表。高育良、祁同伟,这些实权人物,都和赵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更重要的是,赵立春虽然离开了汉东,但他在汉东的影响力依然存在，甚至因为他的进京越发的嚣张。国家让他来汉东也是因为这个，汉东需要继续发展，但是绝对不能姓赵。
这次看着是汉东的斗争，他这个书记仿佛是执棋之人，实际上却仅仅是京城的阵前先锋。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闷，拿起电话拨通了季昌明的号码。
“季检察长,你过来一趟。”他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过片刻,季昌明便快步走了进来。
“书记,您找我。”季昌明的脸上带着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恭敬。
“你看看这份材料。”沙瑞金将手中的汇报材料递给季昌明,同时用锐利的目光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季昌明接过材料,低头仔细阅读起来。
随着他目光的移动,他的脸色也在不断变化——从疑惑到惊讶,从惊讶到震惊,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
他的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高小琴竟然主动配合调查了?”季昌明抬起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这……这怎么可能?她怎么会……”
“林牧野？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季昌明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莫名。
沙瑞金没有接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看。
季昌明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阅。当他看到材料中提到高小琴交代了赵瑞龙、高育良和祁同伟之间的一些隐秘交易时,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复杂的表情——震惊、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书记,这……这是不是需要核实下？”季昌明的声音都有些发颤,“高育良是省委副书记,祁同伟是省公安厅厅长,如果他们真的和赵家有染,那……那将是汉东官场的一场大地震!”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书记,这份材料的真实性……”
“易学习同志已经初步核实了一部分。”沙瑞金语气平静,但眼神中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高小琴提供的账目、录音、邮件往来,都有据可查。而且,她还交代了一些我们之前不掌握的关键信息。”
他敲了敲桌面,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季检察长,这不是一般的腐败案件。这是一张盘踞汉东多年的利益黑网,涉及的层级之高、范围之广,远超我们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