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您,能以大局为重,支持并配合现场的工作。现在现场很危险,请您立刻和陈海同志一起回家休息。您的身体,也是党和人民宝贵的财富,不要让大家担心。就这样。”
“嘟……嘟……嘟……”
沙瑞金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干脆利落,没有给陈岩石任何辩解的机会。
陈岩石举着手机,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灌满了铅,沉重得无法思考。
沙瑞金……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仅没有处理林牧野,反而公开支持他?还给了他那么大的权力?
说自己……妨碍公务?说自己……不顾大局?说自己……只在乎个人面子?
这……这怎么可能?!
他陈岩石,当年扛着炸药包冲锋的时候,把命都豁出去了!他为了党的事业,为了人民的利益,流过血、负过伤!他一辈子兢兢业业,清清白白,到头来,竟然被说成是不顾大局、只在乎面子的老糊涂?
陈岩石的手开始颤抖,那双曾经握过枪、扛过炸药包的手,此刻抖得连手机都快拿不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个被无数警察和武警簇拥着,正在沉着冷静地指挥着全场的年轻身影。
林牧野站在厂区门口,身姿笔挺,神情冷静,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有条不紊地下达着一个又一个命令。他的周围,是荷枪实弹的武警,是全副武装的消防员,是来来往往的警察。
那一刻,林牧野就像是这场大戏的导演,而所有人,包括陈岩石自己,都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他被耍了。
从头到尾,他都被那个年轻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什么“纪委办案,闲人回避”,那只是个由头,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真正的杀招,是这个所谓的“爆炸风险”!
林牧野根本就没想过要跟他纠缠什么“尊重老干部”的问题,他直接釜底抽薪,用一个谁也无法反驳的理由——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把自己所有的指控,都变成了无理取闹,变成了不顾大局的小题大做!
而沙瑞金,也顺水推舟,借着这个台阶,不仅完美地化解了“得罪老干部”的政治风险,还顺势树立了自己“心系人民安危,决断果敢”的光辉形象。
他们……他们君臣二人,一唱一和,就把自己这个告状的老头子,变成了一个不识大体、不明事理、甚至差点酿成大祸的小丑!
陈岩石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个画面。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在厂区里,义正言辞地指责林牧野“不尊重老同志”的样子。
他想起了自己拨通沙瑞金电话时,那种志得意满、觉得自己一定能讨回公道的自信。
他想起了周围那些工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那些眼神里,原本充满了敬意和感激,可现在呢?现在那些工人正在林牧野的指挥下有序撤离,他们的眼神里,充满的是对林牧野的信任和感激!
而自己呢?
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在这场大戏里,扮演了一个最可笑的角色。
“不……不可能……”陈岩石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直冒。
“爸!爸!您怎么了!”陈海看着父亲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陈岩石死死地抓住儿子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林牧野,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无尽的屈辱、愤怒和不甘。
他的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的液体。
他想压下去,可那股液体却像决堤的洪水,再也压不住了。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陈岩石的嘴里喷了出来,在夕阳的余晖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红色弧线。
“爸!”陈海吓得脸色煞白,死死地抱住父亲,声嘶力竭地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周围的群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围了上来。
“快!快打120!”
“老爷子吐血了!”
“这是怎么了?”
陈岩石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儿子怀里,他的眼睛依然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个年轻的身影。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