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让我稳住,等她消息。”
祁同伟言简意赅,似乎并不想多谈。
他看了一眼高小琴,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小琴,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冷淡而疏离。
“山水集团这边,最近收敛一点,不要再搞出什么乱子。尤其是那几个项目,该停的停,该撤的撤,别再给人留把柄。”
说完,他便迈开步子,径直向走廊尽头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没有丝毫停留。
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给她。
高小琴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像潮水一样,瞬间将她淹没。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祁同伟。
以前,每次遇到事情,祁同伟都会第一时间找她商量,把她当成唯一的知己和依靠。
他们会关上门,倒上两杯红酒,一起分析局势,一起寻找对策。
哪怕是抱在一起,互相舔舐伤口,也能从对方身上,汲取到一丝温暖和力量。
那句“胜天半子”,他只对她一个人说过。
那是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最深的秘密和共鸣。
可现在——
他却如此冷漠,如此疏离。
仿佛他们之间,隔了一道无形的墙。
仿佛他要把她,连同那个秘密一起,从他的世界里,彻底剥离出去。
高小琴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
是因为那个电话吗?
是因为赵晓燕许诺了什么,让他觉得,已经不再需要她这个“盟友”了?
还是……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从她心底最黑暗的角落里,悄悄爬了出来。
还是,他已经找到了新的“靠山”?
一个比赵家,更可靠、更强大的靠山?
高小琴猛地摇了摇头,想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不可能。
在汉东,还有谁,能比赵家的能量更大?
沙瑞金?
他才刚来汉东,根基未稳,自顾不暇。
李达康?
他虽然强势,但也只是个市委书记,根本撼动不了赵家的根基。
那……还能是谁?
高小琴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林牧野。
那个在大风厂事件中,横空出世的年轻人。
那个敢当众抽侯亮平耳光,却能全身而退的怪物。
那个让祁同伟,说出“斩断一切羁绊,彻底重生”这句话的人。
高小琴的呼吸,一瞬间停滞了。
她想起了,前几天,祁同伟回来后的反常。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夜没睡。
第二天出来时,眼睛红肿,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决绝。
他看着她,说:“小琴,如果有一天,我让你离开汉东,带着孩子去香港或者国外,你会听我的吗?”
当时她还以为,他只是被赵家的事吓到了,想要留后路。
可现在想来——
他是不是,早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高小琴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平坦的小腹。
孩子。
她想起了他们那个藏在香港,从未对外公开过的孩子。
那是她这辈子,唯一的软肋。
也是她最后的底牌。
不行。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男人身上。
不管是祁同伟,还是赵瑞龙,还是赵家。
她高小琴能从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渔村女,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从来都不是运气,更不是男人。
是她的脑子。
和她那份,不输给任何男人的狠劲。
高小琴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闭上眼睛,又缓缓地睁开。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变得坚定而冰冷,像淬过火的刀锋。
她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通讯录里快速滑动。
最后,停在了一个备注为“小凤”的号码上。
她犹豫了不到三秒,便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了。
“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疑惑,“这么晚了,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