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纪委大楼对面的单身公寓里,林牧野靠在浴缸边缘,任由温热的水漫过胸膛,蒸腾的水汽在浴室里氤氲开来,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他的思绪。
他闭着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被热水蒸的,还是因为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秦岚的电话,就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了他原本平静如镜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把所有情绪都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里,只留下理智和算计。
可秦岚的声音,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却像一把钥匙,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那个他以为已经锁死的盒子。
八年前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那个在图书馆里总是替他占座的学姐,笑起来眉眼弯弯,温暖得像窗外洒落的阳光。他们一起走过梧桐道,一起在自习室里熬夜,指尖不经意触碰,便能点燃他所有的少年心事。
他记得,在毕业典礼前夕,他鼓足勇气,买好了礼物,计划着在一个阳光最好的午后,向她告白。
可她,却在那之前,留下了一句模糊的“等我”,便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毕业和爱情的十字路口,茫然失措,心如刀割。
八年,整整八年!
那些未说出口的爱意,那些被生生掐断的期待,都随着时间,成了他心底一道无法触碰的旧疤。
他以为,她只是无情地抛弃了他。
以为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可现在……
林牧野猛地睁开眼,盯着浴室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
如果她当年不是抛弃了他,而是……去做任务了呢?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八年来的迷雾。
像她现在这样,潜藏在暗处,掌握着不为人知的力量和信息。那八年前的“等我”,当年让他肝肠寸断的失踪,会不会也是某种需要隐藏身份、不能牵连任何人的“任务”?
若真是如此……
林牧野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是一种复杂到极致的痛。
是误解的愧疚,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更是对她这八年承受了什么的心疼和震撼。
他用力捏了捏眉心,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赶出脑海。
不行。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大风厂的事情还没解决,赵瑞龙和高小琴还在外面虎视眈眈,他不能因为一个电话就乱了阵脚。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拧开了淋浴的冷水开关。
“哗——”
冰冷的水流瞬间冲刷下来,浇在他滚烫的身体上,激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林牧野打了个激灵,但他没有躲开,反而仰起头,任由冷水浇在脸上。
冷。
透骨的冷。
但也足够清醒。
他需要清醒。
他需要冷静地思考秦岚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背后的含义。
尤其是……那个疯狂到极点的建议。
驯服祁同伟。
林牧野关掉水龙头,随手抓过浴巾擦了擦头发,走出浴室。
他光着上身,水珠顺着他清瘦但线条分明的肌肉滑落,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他走到书房,打开保险柜,从最底层拿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大学时代的合影。
照片里,年轻的林牧野还有些婴儿肥,笑得有些腼腆,而他身边的秦岚,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得灿烂而明媚,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林牧野盯着照片,眼神复杂。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秦岚的脸。
那个温柔的、单纯的、他曾经深爱过的女孩,和今天电话里那个玩世不恭、洞察一切、甚至有些可怕的女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秦岚……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就在这时——
“嗡……嗡……嗡……”
手机又响了。
林牧野心头一跳,下意识地以为又是秦岚。
但他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却是另一个名字。
陆可。
林牧野挑了挑眉。
陆可?
那个在侯亮平训斥他的时候,被临时拉来“作证”的市检察院反贪局科长?
这个人,林牧野很熟悉。
或者说,系统对他很熟悉。
在系统的推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