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牧野？”陈岩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还算平稳。
“陈哥，是我。”林牧野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亲昵，“书记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有重要情况要当面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林牧野能听到陈岩翻动文件的声音，还有李达康在远处说话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觉到那种雷厉风行的气势。
“等等啊。”陈岩压低了声音，似乎是在跟李达康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的声音重新传来：“要面谈吗？”
“必须面谈。”林牧野的语气很坚定。
“那……上午肯定不行了，书记马上要去开常委会。下午的话……”陈岩又停顿了一下，“两点到三点之间应该可以，但只有半个小时。”
“够了。”林牧野松了一口气，“麻烦陈哥了。”
“客气啥。”陈岩笑了一声，“不过你小子最好有真材实料啊，书记现在正烦着呢，要是拿不出干货，小心被骂。”
林牧野也笑了：“陈哥放心，绝对是重磅炸弹。”
挂断电话后，林牧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梳理着待会儿要跟李达康汇报的内容。
措辞，语气，节奏，甚至每一个停顿，他都要算计清楚。
李达康这个人，最讨厌拖泥带水。
跟他汇报工作，必须开门见山，直击要害，而且要让他觉得，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
要让他觉得，你是站在他这边的，是在帮他解决问题的。
林牧野睁开眼睛，眼神变得无比清明。
他知道，接下来的这半个小时，将决定整个案子的走向。
下午一点四十。
林牧野提前二十分钟来到了市委秘书处。
秘书处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的三楼，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大字和历任书记的照片。
空气里有一种特殊的味道——打印机的墨粉味、文件纸的味道，还有那种只有在权力中枢才会有的，令人紧张的肃穆感。
林牧野敲了敲门，推门走进秘书处。
陈岩正坐在办公桌前，埋头处理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林牧野,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哟，来这么早？”陈岩放下笔,站起身,从旁边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瓶冰咖啡递给林牧野,“知道我们秘书处为了你们专案组的事加班了？”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是调侃,也是在暗示——你小子欠我们人情了。
林牧野接过咖啡，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一些疲惫。
他咧嘴笑了：“怎么能不知道呢？小张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要不是陈哥你们秘书处帮忙协调，我们跟银监会那边还得扯皮到猴年马月。”
陈岩摆摆手：“嗐，都是应该的。”
“应该是应该，但人情得记着。”林牧野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张组长特地让我准备了正式函给市政府办，为秘书处的各位请功。等案子结了，也会在工作报告里专门写上你们在过程中的优秀表现。”
他说着，朝陈岩挤了挤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入人事档案的那种。”
陈岩的眼睛瞬间亮了。
入人事档案？
那可不是一句空话！
这意味着，他们秘书处在这次大风厂案件中的表现，会被正式记录下来，成为以后晋升、评优的重要依据！
“你小子！”陈岩用力拍了拍林牧野的肩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够意思！”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林牧野在沙发上坐下，端着咖啡，和陈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陈岩说起最近市委大院里的八卦，谁跟谁闹了矛盾，谁又被书记骂了，谁升职了，谁被调走了……
林牧野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上几句话，看起来轻松随意，实际上却在暗暗观察着陈岩的神态，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捕捉着关于李达康最近状态的蛛丝马迹。
就在两人聊得正起劲的时候，办公室里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铃铃铃——”
陈岩拿起电话，语气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喂，书记？……好的，明白……是，他已经到了……好，我马上带他过去。”
挂断电话，陈岩看向林牧野，神情变得严肃了一些：“书记让你现在过去。”
林牧野点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深蓝色的马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和裤子，确认没有褶皱后，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