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坑边说:“不对。”
包子把铲子往地上一插:“什么不对?”
“规格不对,这个墓太小了,跟蒲姑国的身份不匹配,蒲姑国再小也是各诸侯国,国君墓不可能是一棺一椁的小墓。而且用鼎只有三个,就算他不是国君墓,起码也该是五鼎墓才够得上蒲姑国宗室的标准。”
我用手电筒又照了一遍椁室:“忠哥的线没问题,白膏泥蚌壳沙土层,东夷器物组合都对着上,但这里要么不是蒲姑国国君墓,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这根本就不是主墓。”
包子愣了一下,看了看坑底又看了看我:“你是说还有别的东西在底下?”
“有可能。”
我站起来看了看四周:“东夷人的葬俗里有上下分葬的做法。有些贵族会把真正的墓室埋在假墓室下面,中间隔一层夯土和石板,上面的假墓室放一部分陪葬品来迷惑盗墓的。还有一种情况,这些东夷墓葬在建造过程中如果出现了预兆或者祭祀需要,会在墓室正上方先埋一个殉葬者或者附属墓,形成一个叠压关系。”
“那咱们挖到的这个是假的?”
“要么是假的,要么是附属的。如果是附属墓,那下面一定还有东西,如果是假墓,那真的墓室应该就在附近。”
我蹲下来,看了看墓室底部的木炭层。
木炭层下面是石灰层,石灰层下面应该是生土。
我下去用手铲敲了敲,声音不对,不是那种沉闷的实土声,而是带着一点轻微的空想。
包子也听到了。
他趴在坑边,伸手敲了敲,然后抬头看我,眼睛瞪得溜圆:“空的?”
“你先别激动。”
我把手铲收起来:“就算底下是空的,也不一定是主墓,可能是排水层,也可能是夯土层里的缝隙,得先把眼前的东西清理干净再说。”
“对。”
包子把袖子又往上卷了卷:“既来之则安之,先把上面的东西收了,万一底下是空的,咱们再往下打。”
时紫意在芦苇丛那边轻轻咳了一声,我看了一下时间,凌晨一点过十分,还有三个多小时天才会亮。
我把手套重新戴上:“动手吧。”
包子负责在坑底清理器物,我在坑口接应,时紫意继续放风。
包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递上来,我一样一样裹好装袋。
器物全部取完之后,就剩下那具木棺了。
我跳了下去。
木棺的漆皮虽然大面积龟裂,但底层的麻布还没有完全烂掉,漆面上的暗红色花纹还能辨认出大致的图案,是两圈波浪形的云雷纹,中间夹着一排简化的兽面纹。
兽面纹的线条很粗,眼部和嘴部的刻画比较潦草,跟商朝晚期的那种精细的饕餮纹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但也正是东夷仿效商制的典型特征。
棺盖的四个角各钉了一枚青铜棺钉,钉头是圆形的,直径大概三公分,锈成了深绿色,没有松动。
棺身和椁壁之间几乎没有空隙,我拿手铲剃了好一会,才把两边的淤泥清干净。
包子搓了搓手:“开棺?”
“等一下。”
我从包里拿出二锅头,倒了小半瓶在木棺前头。
包子问我这是干啥,我说开棺之前给墓主敬杯酒,算是打招呼。
毕竟拿人东西,得先跟人客气客气,礼多人不怪,礼多鬼也不怪。
包子说果子你现在咋还信这个了?
我说信不信是态度,做不做就是自己的事了。
我又念叨了几句:“墓主在上,后辈吴果,因生计所迫,暂借府上器物一用,若有冒犯,请多担待,今日打扰,他日必以香烛纸钱不报。”
这几句话我念的很快,声音压的很低,毕竟时紫意还在上面放风,让她听见我跟棺材说话,回去能笑话我一个礼拜。
念完之后,我又站了几秒,确认没有异响,然后才拿起手铲,把四枚关钉周围的漆皮和淤泥剔干净。
棺钉的钉身是方形的,钉入棺盖的部分有一层白色的氧化层。
我用铲尖插进棺盖和棺身缝隙,试着撬了一下,棺盖纹丝不动。
包子又试了一下,棺盖松动了一点,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嘎声。
棺盖被掀开。
棺内的情况和我想象的差不多。
墓主人仰身直肢,下颌骨微张,脊柱的序列没有明显错位,肋骨有几根塌了,可能是棺木腐朽后土层压力造成的。
骨盆宽而浅,耻骨弓角度大于九十度,是女性。
身高目测在一米六左右,牙齿磨损程度不重,年龄大概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
头骨下面压着一块玉玦,青玉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