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得不早不晚。

    太阳沉到西山后面的时候，天边还残留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颜料。然后慢慢地，那颜色变暗、变紫、变灰，最后彻底被夜幕吞没。

    摄影师坐着飞机赶到了横店。

    赵牧亲自去机场接的人，然后直接带到了江枫的酒店。

    门铃响了三下。

    江枫打开门的时候，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站在走廊里。

    高高瘦瘦的，目测一米七八左右，体重可能还不到一百三十斤，像一根电线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领口的颜色已经从深蓝褪成了浅灰，拉链头上的塑料片裂了一道缝。

    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摄影包，黑色的，边角有些磨损，露出里面的白色纤维。包的侧面挂着一个三脚架，走起路来“哐当哐当”地响。

    脚上是一双看不出品牌的运动鞋，鞋带系的结打得很大，像是怕松了。

    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老实。

    甚至有点腼腆。

    站在门口的时候，他低着头，不太敢直视江枫的眼睛。两只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一会儿又握在一起，一会儿又松开，像是在做什么手指操。

    “这是赵总，你应该认识了。”赵牧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向江枫，“这是我们公司的董事长，江董。”

    “赵总好，江董好。”

    小伙子规规矩矩地弯了弯腰，声音不大，但听得出是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紧张。

    “进来吧。”江枫侧身让开门口。

    三个人进了房间，在会客厅坐下。

    “叫什么名字？”江枫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随意地问。

    “王平。”小伙子回答，“王是三横一竖的王，平是平安的平。”

    普普通通的名字，普普通通的长相。皮肤偏黑，应该是经常在外面跑的。脸上的轮廓没什么特点，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高不塌，嘴巴不厚不薄。

    这种长相，混进人群里，三秒钟就找不到了。

    “之前做过摄影吗？”江枫靠在沙发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做过……”王平坐得很端正，腰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在接受老师面试。

    他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婚礼摄影，拍了大概二十多场。还有一些短片，给一些公司拍的宣传片，两到五分钟的那种。另外，我自己的抖音账号，有时候会做街拍，拍一些城市风光和人文题材的。”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在学校的时候，也拍过几个学生作品，不过都比较粗糙，不好意思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