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牧盯着合同上那几行字，目光像被钉住了一样。
五千万。
十亿。
这两个数字像两把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视网膜上。他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又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一块咽不下的石头。喉结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好吧，也有一点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站在悬崖边上，明知道下面是万丈深渊，但还是有一种想要跳下去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咬了咬牙。
牙齿咬得咯吱响，腮帮子鼓起来又塌下去。他握紧了手里的笔杆——那是一支黑色签字笔，很普通，酒店会议室的标配，笔身上甚至连个牌子都没有。
但就是这支普通的笔，即将签下一份不普通的合同。
赵牧低下头，在合同最后一页，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公司的名字。
然后是自己的名字：赵牧。
两个字，他写得比高考时还认真一百倍。每一笔都用力到笔尖陷进纸面，留下深深的凹痕。
他的手在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重重地收笔。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挤了出来。
紧接着，王月儿接过合同。
她没有急着签，而是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目光在关键条款上停留了几秒。她的经纪人瑞拉凑过来，两人低声交流了两句，瑞拉微微点头。
王月儿这才拿起笔，干脆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行云流水，龙飞凤舞，一看就是签过无数次合同的老手。
她的法律顾问刘律师紧接着接过合同，逐页盖章，动作一丝不苟。瑞拉也凑过来，在经纪人那一栏签了名。
“啪。”
合同合上的声音清脆而笃定，像是敲定了一桩大事。
“合作愉快。”
王月儿站起身，朝江枫伸出手。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角带着一丝笑意，眼神里透出一种满意——那种在谈判桌上占了上风的满意。
这份合同，她稳赚不赔。
零片酬换五千万保底，外加票房分成，怎么算都是她赢。
“合作愉快。”
江枫也伸出手，和她握了握。手掌温热，力道适中，不轻不重，不卑不亢。握了两秒，松开，干脆利落。
王月儿收回手的时候，目光在江枫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这个男人……太淡定了。
签下五千万的对赌协议，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要么是心里有底，要么是疯了。
她暂时还分不清是哪种。
“走吧。”
王月儿转身，带着自己的人朝门口走去。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哒哒哒”地响着，由近及远，清脆而有节奏。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李清婉。
“婉婉，走，陪我出去逛逛。”王月儿朝李清婉招了招手，语气一下子从公事公办变成了闺蜜间的亲昵，“这横店我可比你熟，我带你去几个好玩的地方。”
李清婉看了江枫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
江枫微微点头。
李清婉便笑着起身，理了理裙摆，走到王月儿身边：“好啊，月儿姐，正好我也想出去透透气。这两天一直待在酒店，都快闷坏了。”
“那走吧，我知道有家咖啡店，环境特别好，还能看到整个影视城的风景……”
两个女人挽着手臂出了门，留下一阵淡淡的香味。王月儿身上是偏冷调的木质香，李清婉则是清新的花果香，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在空气中飘散了几秒，然后消散。
会议室的门关上。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无声的安静，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安静。像是暴风雨过后，海面重新归于平静。
酒店房间里，只剩下了江枫、赵牧，还有周律师和小夏。
安静持续了三秒。
“呼————”
门关上的那一刻，赵牧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砰”地一下瘫倒在沙发上，仰面朝天，四肢摊开，像一只被晒干的咸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绵长得像是在把灵魂都吐出来。
他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在会议室的灯光下闪着微光。衬衫的后背也湿了一块，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印出一个深色的痕迹。
“表哥……”赵牧偏过头，看向江枫，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和恍惚，“你这对赌，也太大了吧？”
他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