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十息。”
“自废修为,或由我动手。”
舒醇的话语回荡在空气中,梵清惠先前那份不容置疑的威严早已消散无踪。
她目光游移,最终带着几分无措落向一旁的方珑湘。
方珑湘感受到那道视线,指节捏得发白,唇瓣却紧紧抿着,不发一言。
她未曾料到,这位大唐的七皇子态度竟强硬至此,毫无转圜余地。
舒醇与他身后那些玄甲军士眼中毫无作伪的冷冽,让她不敢拿整个宗门去赌。
此刻她只能僵立原地,胸中翻涌着愤怒、焦灼,更有深深的无力。
正因为慈航静斋与大唐渊源匪浅,她们才比旁人更清楚这个庞大帝国的分量。
在朝廷眼中,静斋的存在,并非不可撼动。
如今舒醇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要么,只牺牲梵清惠一人;要么,整个宗门都将被牵连,自此湮灭于时光长河。
即便梵清惠是她的……即便这些年来,梵清惠执掌宗门也算勤勉得力,但在整个慈航静斋的存续面前,个人的分量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方珑湘默然移开目光,垂眸敛息,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
梵清惠看在眼里,心中最后一点希冀骤然熄灭。
她明白,自己已被当作保全宗门的代价,决然舍弃。
自执掌静斋以来,她事事以宗门利益为先,呕心沥血。
不曾想,危难关头,自己竟成了最先被抛出的那枚弃子。
一股冰凉的涩意自心底蔓延开来,让她神魂恍惚。
她缓缓收回视线,重新望向面前神色冷峻的舒醇。
最后,目光远远投向正在宗勋协助下运功疗伤的师妃暄。
渐渐地,一股浓稠如墨的恨意自心底翻涌而起,迅速侵蚀了所有情绪。
若非因为师妃暄,一切怎会演变至如此境地?
全都是因为这个徒弟,她才招惹上舒醇这般煞星。
无数纷乱的念头在脑中肆虐,深埋心底的怨毒随之愈发炽烈。
梵清惠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竟浮起一层凄然哀色,她朝着舒醇微微欠身,声音带着些许沙哑:“七殿下,今日种种,确是我过错在先。
但妃暄终究是我徒儿,这些年来,我未尽到为人师者的责任,心中实有亏欠。
能否容我现在去探望她片刻?之后……即便殿下要我自废修为,我也绝无怨言,必定遵从。”
言罢,她面上适时流露出追忆与慨叹交织的神情,继而步履迟缓,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一步步朝师妃暄所在的方向挪去。
梵清惠行至舒醇近前时,舒醇却倏然侧身,不偏不倚截住了她的前路。
这一拦,令梵清惠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乱。
她声音微颤,低低道:“七殿下……连这般微末的恳求也不愿成全么?”
舒醇嘴角轻扬,笑意里透出几分冷峭:“自作聪明。”
四字落下,梵清惠身形微滞,面上浮起茫然:“殿下此言何意?”
“你真以为,我看 ** 你此刻的算计?”
舒醇笑声渐寒。
能将亲手抚育的 ** 师妃暄打入罡风肆虐的执法塔第四层,言语间又尽是权衡利弊——梵清惠的狠厉与薄情早已昭然。
而今危局临头,她非但不思应对,反以师徒旧情为辞,举止反常,其中必有蹊跷。
舒醇从不信人心忽然回暖。
此时她仍欲向师妃暄靠近,意图再明显不过:不过是想挟人为质,换得一线生机罢了。
所幸,前世今生,舒醇皆在人心幽微处见过太多。
梵清惠这点谋算,于他眼中宛若明镜照影,无可遁形。
殿中诸人亦非愚钝之辈,初闻梵清惠之言尚未深想,待舒醇一语点破,顿时恍然。
周元立在舒醇身后不远,正与梵清惠面面相对。
舒醇话音方落,他便清晰捕捉到她眼底那抹仓皇——果然被七殿下说中了。
周元深深看了梵清惠一眼。
瞬息间便能转出这等挟持之策,慈航静斋掌门确非常人。
更令他暗惊的,却是舒醇竟能于顷刻间窥破玄机。
这般洞悉人心、明察秋毫之能,实已至纤毫毕现之境。
既已被识破,梵清惠再无迟疑,身形倏然掠起,如轻烟般向师妃暄所在的塔门疾扑而去。
然而舒醇既已看穿,又岂会毫无防备?
梵清惠身形凌空跃起的刹那,舒醇手中那柄名为赤焰的古剑骤然扬起。
剑锋拖出一道灼目的赤红流光,真元与灵力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剑身,又猛然向外伸展。
以舒醇为圆心,十步之内空气仿佛凝固,旋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