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航静斋与大唐渊源颇深,对玄甲军的了解自然远胜常人。
据她们所知,欲入玄甲军,除经过层层严苛筛选外,最关键的一条,是修为必须踏入太和境门槛。
一支全由太和境及以上强者构成的军队,纵然无法如寻常军团那般拥兵百万,却也足够令人胆寒。
正因如此,女子在认出玄甲军的瞬间,才会如此失态。
周围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慈航静斋长老,亦在同一刻身形微僵,气息骤敛。
队伍前方,一名面容冷峻、目光如铁的中年男子缓缓止步,声线平静却带着穿透力:“还算没老眼昏花,认得出我玄甲军的旗号。”
慈航静斋那位面容苍老的女子深吸一口气,视线锁定对方,语气沉凝:“难怪这些年江湖上再无你周元的音讯,原来已入了玄甲军。”
被称作周元的中年男子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我也未曾想到,当年风华绝代的方珑湘,如今竟枯槁至此。
看来你大限将至,时日无多了。”
方珑湘面色一寒,冷哼道:“休要多言。
你突然率玄甲军驾临我慈航静斋,所为何事?”
“何事?”
周元低笑一声,眼中浮起毫不掩饰的讥诮,“看来你不止容颜衰朽,连耳朵也不灵光了。
吾奉唐皇之命而来,你说所为何事?”
“唐皇的旨意?”
方珑湘神色倏然肃穆。
慈航静斋虽表面上与大唐互为盟友,实则不过依附其下的宗门罢了。
此刻听闻此事竟牵扯到唐皇,她心头不由一沉。
方珑湘神色稍缓,声音里带上一丝试探:“不知唐皇陛下有何吩咐?”
周元目光平静:“不必担忧,眼下还无关你之事。”
“眼下?”
方珑湘眉梢微动,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她还未再开口,却见周元已行至舒醇身侧,忽地整肃神情,右膝触地垂首道:“玄甲军周元,参见七殿下。”
他身后百名玄甲军士随之齐跪,喝声如雷:“参见七殿下!”
这一举动落入方珑湘眼中,令她骤然怔住。
直到此刻,她才猛然忆起周元现身时所说的第一句话。
她倏然转头看向一旁神色静默的舒醇,眼中涌起惊涛:“七皇子?”
同一时间,被舒醇扼住咽喉悬在半空的梵清惠亦面色僵滞,心中如有巨浪翻涌,难以平静。
身为慈航静斋当代掌门,她自然知晓玄甲军的存在。
也正因如此,此刻的震撼才更为剧烈。
她费力侧首,望向身旁神色淡如静水的舒醇,心底只反复回荡着四字——怎会如此?
玄甲军乃大唐利刃,其威其势天下共知。
自建制之初,此军便唯大唐君主之命是从,纵是当朝太子,亦难入其眼。
除非……那位皇子已被确认为下一任江山之主。
而此刻,玄甲军非但现身,更向舒醇屈膝行礼。
其中深意,足以令人反复咀嚼,脊背生寒。
梵清惠思绪飞转,种种猜测掠过心头,一股寒意骤然自脊骨窜起,瞬息蔓延全身。
她面上血色尽褪,苍白如纸。
舒醇垂眸扫过跪地的周元与一众玄甲军,静默片刻,方淡然开口:“起身罢。”
他向来谋定而后动,绝非鲁莽之辈。
早在离开长安之时,李世民的声音已随风传入耳中。
故而周元等人此刻的出现,于他而言,并非意外。
舒醇心中对李世民的父子之情仍有几分疏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盲目否定与大唐相关的一切。
正如眼下,若非玄甲军及时现身,以他当前的处境,即便能不计代价应付寻常的上等宗门,也绝无可能独自抗衡慈航静斋这般与青云门齐名的顶尖宗派。
“末将领命。”
周元沉声应下,随即率众玄甲精锐整齐列于舒醇身后,姿态俨然已奉其为主。
直到此刻,方珑湘方才明白周元先前言语中那“暂时”
二字的深意——显然,此刻所有的决断之权,已尽数系于舒醇一身。
倘若这位殿下此刻稍有示意,那支名震四方的大唐玄甲军,恐怕立时便会刀锋出鞘,直指慈航静斋山门。
想到此处,无论方珑湘抑或其余几位长老,皆是面色微白,目光惴惴地凝注在舒醇身上。
***
面对慈航静斋众人惊惶不定的注视,舒醇却恍若未觉,只侧首看向身旁的梵清惠,重复了那简短的两个字:“带路。”
同时左手稍松,任其自半空缓缓落地。
依旧是那两个字,语气却已截然不同。
梵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