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么?”
李世民轻轻一笑,那笑意里杂着嘲弄,亦含无奈。
他抬手拂过面前,一直笼罩容颜的朦胧水雾顷刻散尽,露出其下真容。
剑眉星目,侧脸如削。
那双眸子明明清亮,却蓄着深重得化不开的忧悒,令人望之恍然。
注视着这张逐渐与记忆中某张面孔重叠的脸,舒醇神情凝滞:“为何如此……你名讳分明是李世民,怎会……”
思绪一时纷乱如麻。
在舒醇所知里,飞刀之主李 ** 不过是位探花郎,而眼前之人却是执掌大唐江山的君主。
两者本该云泥殊路,毫无交集,此刻却骤然被告知实为同一人。
纵然素来沉静,他也难免陷入混沌。
正心潮翻涌间,忽觉发顶传来温厚触感。
抬眼时,李世民已不知何时立至身前,手掌轻落在他头上。
舒醇下意识地想要退后并开口,但未及动作,更多的影像便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这些纷至沓来的画面逐渐与那些原本属于“李 ** ”
的记忆碎片交织、融合,最终填补了所有空白的角落。
他缓缓睁开双眼,终于接受了眼前之人的身份——昔年名动江湖的小李探花,如今坐拥江山的大唐天子。
李世民的手从舒醇额前轻轻移开,右手一翻,一只镶着银边、质地精良的酒壶便出现在掌中。
壶塞拔开的瞬间,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凛冽而辛辣的酒香。
仰头猛灌下一口,或许是酒劲太冲,皇帝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望着天边逐渐西沉的落日,目光里浮起一层朦胧的雾霭。
“二十三年前,”
他声音低沉,仿佛在咀嚼一段尘封的岁月,“我身为东宫太子,却对宫墙外的天地充满好奇,向往江湖人的洒脱不羁。
于是偷偷离宫,为自己取了‘李 ** ’这个名字。
一时兴起,竟还用这个身份考取了探花功名,连先皇都未曾察觉。”
“之后一年,我在江湖上也闯出些许名号。
正当我觉得兴致将尽时,一个女子闯进了我的生命。”
舒醇轻声接道:“那便是我的母亲。”
李世民颔首,眼神变得悠远:“她就像雨后天边乍现的虹彩,让我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他停顿片刻,转而低声问道:“你可曾听闻‘太上宗’?”
“太上宗?”
舒醇在记忆中搜寻,很快找到了关于这个宗门的信息。
百年之前,天澜大陆并非仅由佛、道两家至高宗门并立。
在那时,尚有第三个宗门与佛、道呈鼎足之势。
那便是太上宗。
据舒醇所知,当时的太上宗实力极为强盛,天才辈出,其势力甚至隐隐压过佛、道两教。
但他不明白,李世民为何忽然提起这个?
心念电转间,他望向皇帝,带着些许迟疑问道:“这……与我母亲有关?”
李世民又狠狠灌下一口酒,表面平静的语调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你的母亲,正是当年太上宗宗主上官金的独女,也是道门上一任的圣女。”
***
**“道门……圣女?”
舒醇听到这四个字,瞳孔骤然收缩。
在天澜大陆,无人不知这四个字所承载的重量与意义。
道家圣女地位尊崇,即便在大唐这样的强国,连李承乾见了也需礼让三分,与佛门佛子平起平坐。
但舒醇心中始终存着一个疑问:上官小仙既是太上宗宗主的女儿,又怎会成为道教的圣女?
“你是不是在想,太上宗的女儿,为何偏成了道家的圣女?”
李世民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开口。
舒醇没有掩饰,坦然点头。
李世民声音沉了下来,缓缓说道:“原本,太上宗宗主上官金与道教掌教元始真人曾是至交。
元始真人以膝下无女为由,将你母亲认作义女,上官金也未生疑。”
他说到此处,语调骤然转冷:“可谁料道教包藏祸心。
那元始真人接近上官金,图谋的不过是太上宗所藏的金箔天书。
他在你母亲居于道教期间,暗中以秘术惑乱她的心神。”
“那时我正出使大秦,忙于国事,一时疏忽了对她的看顾,竟让道教寻到可乘之机。
他们诱使你母亲重返太上宗,借她之手燃起十品剧毒‘天罗独香’,令宗内十之七八太和境以上的强者修为尽废。
随后道教举派围攻,不过三日,太上宗便彻底覆灭。”
“你母亲被她的兄长上官瑾——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