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醇抬眼望去,认出那是六皇子李恪,向来以李承乾为首是瞻。
他神色未变,只缓声道:“既是兄弟,门外迎候反显生疏。
况且正厅怎比这园中清静雅趣?三皇兄与太子以为呢?”
李承乾面上仍挂着和煦笑意,仿佛不以为意:“七弟此言,倒也合乎情理。”
三皇子李泰则低低“哼”
了一声,并未接话。
“眼下恰巧余下两个席位,”
舒醇抬手示意,“太子与三皇兄不必站着,请坐吧。”
此言一出,立于李承乾与李泰身后的一众皇子神色顿时沉了下来。
多年来,太子与三皇子明争暗斗,二人势力最盛,并肩入座本无不妥。
可舒醇这般安排,却似在无声宣告:除这二人外,余者皆不配与他同席。
那份隐而不发的轻蔑,如微风般掠过亭中,让所有人的面色都悄然一变。
李承乾与李泰皆微微蹙眉。
方才按捺不住的李恪此时又踏前一步,声音里透着不忿:“七弟,兄弟们难得聚在一处,你便是这般待客的么?”
舒醇不疾不徐,执起案边茶盅,徐徐斟了两盏清茶。
一盏轻推至师妃暄面前,见她含笑接过、垂眸细品,自己方执起另一盏,浅啜半口。
随后他抬起眼,目光淡淡掠过李恪,语气平缓:“寒舍窄小,坐席自然有限。
倒是六皇兄今日话多了些——看来太子殿下平日里,还是疏于管教了。”
此言一出,李承乾瞳孔微缩,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李恪怒意更盛,张口欲辩——
“六弟。”
李承乾却先一步截断他的话头。
李恪喉头动了动,终是咽下未尽之言,只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七弟莫怪,六弟向来心直口快,藏不住事。”
李承乾说着,已从容拂衣,在石凳上坐下。
李泰亦随之落座。
这话表面是训诫,实则却认了李恪所言非虚。
舒醇笑了笑,不再纠缠此事,只将茶盏轻轻一搁:“诸位皆是事务缠身之人,今日齐至我这僻静之处,不妨直言来意。”
李承乾顿了顿,目光深长地看向他:“七弟爽快。
不过此话倒也多余——我们为何而来,以七弟这些年隐而不发的心智,又岂会猜不到?”
舒醇静默片刻,再次端起茶盏。
这回他未再浅尝辄止,而是一口接一口,直至盏中茶汤尽入喉中,才缓缓放下。
“倘若我说不呢?”
他声音温雅柔和,似春风拂过水面。
李承乾低叹一声:“七弟也知,这趟浑水并不好蹚。
既然已隐忍多年,何不继续逍遥自在?偏要涉足其中?”
舒醇摇头轻笑,却不作答。
那笑意悬在唇角,底下真意,教人看不分明。
一旁的李泰终于按捺不住,先一步打破了僵持。
他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够了,何必多费口舌。
舒醇,我们的来意你心知肚明。
今日只为师仙子而来,你若识相,现在就离开,否则——”
他尾音拖长,发出一声冷哼,未尽之意昭然若揭。
李泰望向舒醇的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一个月前的那次折辱,如同尖刺扎在他心头,每每想起便觉憋闷难当。
能忍到此刻还未动手,于他而言已是极大的克制。
面对李泰的咄咄逼人,舒醇神色未变,只是微微侧首,目光落向一旁的李承乾:“这……也是太子的意思么?”
李承乾默然片刻,终究是低叹一声:“望七弟量力而为。
有些人与事,并非你所能觊觎。”
话语虽未挑明,立场却已清晰,其间还夹杂着一丝规劝的意味。
舒醇摇了摇头,随即缓缓转回视线,迎上李泰那双寒光凛冽的眼睛。
他声音不高,语调里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疏淡:“看来,上一次给三皇兄的教训,还是轻了些。”
……
李泰闻言,拳头骤然攥紧,指节发白,面色也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月前在舒醇手下受挫,是他这些年来唯一的耻辱,早已化作心头一根毒刺,日夜啃噬。
此刻旧伤疤被舒醇轻描淡写地揭开,那压抑许久的怒火如何还能按捺?
盛怒之下,他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石桌上。
只听“咔嚓”
一声闷响,坚实的石桌竟应声碎裂,桌上杯盏果碟哗啦倾覆,滚落一地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