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衣人——观其气息应是超凡境武者——双目微眯,缄口不言。
凉亭中静了十余息,他突然低喝一声,右手自袖中翻出一柄通体乌黑的短刃,身形如鬼魅般欺近舒醇,刃锋破空斜斩而下!
舒醇眉梢轻扬,眸底寒光倏忽即逝。
身侧的宗勋与师妃暄却同时浮现一抹近乎怜悯的讥诮。
电光石火间,那柄短刃距舒醇衣襟尚有寸许,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如幻影般按上黑衣人胸膛。
那超凡修士只觉得一股巨力猛然贯入体内,震得他口喷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十数丈,重重砸落在地。
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剧痛从四肢百骸接连涌来,几乎要将他意识吞没。
但更令他心神俱震的,是方才那一瞬间从舒醇身上爆发出的气息——真元浑厚磅礴,威压赫然已达超凡境后期,与自己竟在伯仲之间!
“后期……这怎么可能?”
他咳着血沫,不可置信地低吼,“你明明只修了炼体法门——”
舒醇却未答话,只缓步上前,衣摆拂过染尘的石板。
他垂眸看着地上狼狈的身影,声音轻得像叹息:“原本你若肯说,看在你尚未铸成大错、又碍着你背后那人的情面,我或许会留你一命。
可惜。”
那修士见舒醇步步逼近,语中寒意刺骨,心头慌乱骤起。
眼珠急转,他急忙嘶声喊道:“等等!我说!我是奉——”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方才还在数丈外的舒醇,已如鬼魅般闪至他面前。
一掌落下,正按在天灵盖上。
雄浑真元裹挟着摧枯拉朽的震荡之力,自颅顶直贯而入,瞬间将脑中一切搅得粉碎。
修士七窍顿时涌出汩汩鲜血,身躯软软瘫倒,再无声息。
直至最后一刻,他逐渐涣散的瞳孔里仍凝固着茫然——未曾料到对方杀意如此果决,不问来历,不计后果。
待府中暗卫将那具尸身悄然拖下,一直静立廊下的师妃暄才走近,轻声问道:“师兄为何不让他说完?”
舒醇望着庭院角落新染的血迹,淡淡道:“说不说,并无分别。”
见她眼中仍有疑色,他继续道:“如今诸位皇子麾下,能驱使超凡后期死士的,不过两人——太子李承乾,与三皇子李泰。
若是李泰所为,这些日子便不会故意将你我的消息散播出去。
而今日,太子恰好自山海书院返京。”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无波:“如此,是谁派来的,还须多问么?”
师妃暄闻言轻轻颔首,随后却幽幽一叹:“超凡境的武者虽非凤毛麟角,却也绝非遍地可寻。
此人已至超凡后期,假以时日,破入开虚境也未必不能。
太子此番算计落空,反倒折了这样一员臂助,代价着实不小。”
舒醇神色平淡,眼中不见半分波澜:“天家之争,斗的是心智,较的是底蕴。
可最终填进去的,终究是下面人的性命。
哪一位皇子踏上那个位置时,脚下不是白骨铺就?这等事,不过是寻常风景罢了。”
他话音落下,“唰”
地一声合起手中折扇,轻声道了句“走吧”
,便拂衣起身,走出了凉亭。
***
或许是因为先前几批潜入王府之人皆被宗勋与暗中护卫擒下的缘故,其余皇子终于意识到,这位看似闲散的王爷府邸,并非想象中那般可任人来去。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清静了许多。
舒醇的日程一向规律。
每日炼丹、修炼之外,余下的光阴多半是与师妃暄一同度过。
花园中,最后一丝琴韵随着颤动的弦缓缓平息。
舒醇唇角微扬:“不错。
较之半月前,你真元沉凝浑厚了不少。”
身为慈航静斋此代真传 ** 之首,师妃暄的天资自是毋庸置疑。
与那位名动四方的陆雪琪相似,同龄人中能与之比肩者寥寥无几。
这些日子,在舒醇所赠丹药与每日点拨之下,她虽未在境界上再度突破,但真元之精纯、武技掌控之圆熟,皆已远胜从前。
师妃暄眼波流转,浅笑莞尔:“也多亏师兄连日来的指点。”
舒醇轻轻抬手示意。
师妃暄会意,步履轻移,乖巧地走到他身侧并肩坐下。
微风拂过园中花草,送来馥郁芬芳。
可她却觉得,身边人衣袂间那缕极淡的兰草清气,比满园秾艳更令她心宁神安。
眸光微侧,落在那张近在咫尺的侧颜上。
清俊的轮廓仿佛染着薄光,师妃暄不觉看得有些出神,眸中漾开一片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