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切缓缓平息,舒醇清晰感受到,自身的根骨资质已与那超凡的悟性并肩,同时抵达了传说中十五点的圆满之境。
此刻,纵无任何外物加持,他也已堪称绝世之资。
第二日天光未明,舒醇的房门便已敞开。
满园兰草的清冽气息漫进呼吸,他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胸中似有一脉温流淌过。
梳洗用膳后,他在自己庭中择了一枝开得正好的兰,拈在指间,缓步走向那座总萦绕着幽寂的小院——那里立着上官小仙的坟茔。
兰花是他所钟爱,亦是他早逝的母亲生前最恋慕的芬芳。
因此,纵然这十余年来,母亲院中早已遍植各色名兰,他仍习惯每日从自己窗前折取一朵,供于墓碑之前。
可今日,当他踏入后院时,却见一道素白衣裙的身影已静静立在碑前。
青石台上,一枝沾着晨露的白兰已然安放,花瓣在微曦里透出玉般的光泽。
舒醇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几乎同时,碑侧那人似有所感,转过脸来。
是师妃暄。
她眸中水光轻漾,仿佛蓄着将溢未溢的朝雾。
舒醇定了定神,走上前去,将自己手中的兰枝并排置于石台,又自袖中取出三柱云香,在香炉中细细插稳,方才直起身。
他望向师妃暄,默然片刻,终是低声开口:“你当明白,或许再过月余,我便不再是大唐的皇子。
选我,于你,于慈航静斋,皆非明智。”
师妃暄轻轻点头:“我知道。”
静了一息,她颊边忽然浮起浅浅的笑涡,如石子投入静潭,漾开柔和的涟漪:“可妃暄……也想像伯母那样,能得一人倾尽所有,执剑相护。”
话音落时,恰有一缕晨光破云而出,拂过她清绝的脸庞。
那光映亮了她眼中闪烁的期许,与某种令人心弦微颤的明亮。
舒醇凝视着她,良久,那张素来淡然的面上也缓缓绽开温煦的笑意。
他轻声道:
只说这一字,师妃暄眼中的光彩便蓦然盛放,恍若春山初霁。
风过庭院,拂动低垂的柳丝,也卷起零落的兰瓣,纷扬如雪。
花瓣沾上衣襟,落在发间,也轻轻覆上那座青石墓碑——碑上深深镌着“生母上官小仙之墓”
。
午 ** 院,师妃暄手中长剑随音而动,舒醇的琴声如丝如缕,牵引着她的剑势流转。
这法子原是教过陆雪琪的——与其空口解说,不如将人带入韵律之中,任其自行体悟。
剑光与琴韵在花木间交融。
宗勋静立廊下,冷峻的眉宇间难得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恰在二人沉浸之时,一道暗影无声贴至宗勋耳畔。
低语过后,宗勋眼睫微垂,略一颔首,那黑影便如墨渍化入水中,悄然消散。
他步入庭中,躬身低报:“殿下,三皇子已至,正在前厅相候。”
“嗯。”
舒醇只应了一声,目光仍凝在师妃暄翻飞的衣袂间,指尖琴音未断。
宗勋会意,默然退至一旁静候。
直至一曲终了,余音散入风中。
舒醇起身行至少女身侧,抬手为她拂去肩头落下的几瓣兰蕊,声音较往日添了几分温和:“《慈航剑典》包罗万象,终究招式只是外相。
武学境界愈高,愈重神意而非形迹。”
师妃暄听出他话中少了几分疏淡,唇边漾开清浅的笑,轻声应道:“妃暄明白了。”
舒醇略一颔首,右手虚摄,石几上的剑鞘凌空飞来落入掌中。
待她收剑入鞘,他才淡声道:“走吧,莫让三皇兄久等。”
师妃暄温顺地随在他身侧。
舒醇向宗勋递去一眼,三人便穿庭过径,朝前厅行去。
厅内,李泰指尖搭着茶盏边沿,心不在焉地拨开浮叶,思绪早已飘远。
昨夜城门处的事,早已如风般传遍了长安。
守将殒命,士卒溃散,当时目击的百姓众多,如何瞒得住?他府中耳目灵通,自然一早便得了消息。
可听闻的那瞬,李泰只在心底嗤笑一声。
昨 ** 才见过这位九弟,周身分明毫无真气流转的迹象,说什么瞬杀超凡境的守将?简直荒唐。
李泰从不认为舒醇的修为能超越自己,这个念头甚至从未在他脑海中闪现过。
等待片刻后,舒醇与师妃暄一同踏入正厅。
见到站在舒醇身旁、清丽出尘宛若谪仙的师妃暄,李泰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暗喜。
他生性刚愎,胜负欲极强,凡是他认定的目标,便不惜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