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对不知廉耻的男女。
今日之事,我杨宗保记下了——来日方长。”
语毕,他踉跄转身,拂袖而去,每一步都踏着屈辱与憎恶。
那二人身影多看一眼,都令他胸中翻涌难抑。
穆桂英坐在原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椅子的雕花扶手,杨宗保离去前那番没头没尾的话,像一团迷雾将她笼罩。
那并非寻常的醋意或愤懑,倒像藏着某种她尚未知晓的根由,让她心头莫名地沉了沉。
舒醇就在这时径直走到了她面前。
他显然也是一肚子火气,语调里压着恼怒:“瞪我做什么?我晨起还未清醒,便迎头撞见你那位……哦,如今该称‘前’未婚夫了。
他劈头盖脸便骂我是你养在府中的面首,我平白受此污名,还想问个究竟呢!”
“你……”
穆桂英气息一滞,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面颊。
这人口无遮拦,字字句句都往最难听处说。
什么未婚夫、前未婚夫,什么“休弃”
——尚未礼成,何来休弃?他分明是故意拿话刺她,专挑那最伤人的字眼。
***
穆府门外。
杨宗保脚步虚浮地迈出府门,等候已久的杨家亲随见状,急忙上前搀扶住他,一行人匆匆离去。
府外围观的人群却因此骚动起来,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了不得!杨家的独苗竟带伤从穆府出来,这回怕是要闹大了!”
“啧啧,穆家那位千金,真为了个不知来历的男子,就对杨小将军动手?那男子难不成比年少有为的杨将军还要了得?”
“依我看,无非是生了副好皮囊。
杨将军英武,或许在相貌上不及那人俊俏。”
“此言有理。”
“穆桂英名动京城,才貌双全,何等人物?怎会行此自毁声名之事,实在令人费解。”
“谁说不是呢……”
“诸位,会不会是穆**本就对这桩婚事不满?看不上杨宗保,才故意借题发挥,以求摆脱婚约?”
“难说……无论如何,今日这动静,杨家决计不会轻轻放过。
等着瞧吧,必有**。”
人群议论纷纷之际,侍女小荷悄悄自侧门闪身而出。
她瞥了一眼聚集的人群,未作停留,低头匆匆走开,只一路上暗自留心,将那些飘入耳中的碎语悄悄记下。
穆桂英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舒醇的问题。
她自己也感到困惑——与杨宗保解除婚约之后,她竟未感到预料中的伤心。
这实在不合常理。
在开封城时,她几乎每日都会想起杨宗保,可今日重逢,心中却平静得出奇,仿佛面对的不过是个熟悉的陌路人。
她并不认为自己心意已变。
当初定下婚约虽非全然情愿,可她也明白,大宋贵族子弟中,杨宗保与岳云已是难得的人选。
日子久了,她便渐渐接受了这位未曾谋面的未婚夫,常常在独自一人时想起他。
然而今日相见,那份曾经隐约的牵念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舒醇端着茶盏,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
穆桂英忽然恼火起来——这人这样追问,莫非是想看她难堪?难道他非要瞧见她流露脆弱不可?
“你是在嘲笑我被退了婚?”
她语气转冷,“还是想看我哭哭啼啼的模样?”
“只是好奇罢了。”
舒醇答得平静。
“走开。
我乃军中女将,你以为我会为此神伤?”
“穆姑娘,动不动便口出恶言、驱人离开,这般性情,日后怕是难寻姻缘。”
“便是一生不嫁,也轮不到你!”
话脱口而出,穆桂英自己先怔住了。
她抬手按了按额角,心下暗恼——莫不是这人有毒,竟让她也说起这般胡话来?往后定要离他远些。
舒醇倒已起身,真走到远处坐下。
穆桂英生得英气明丽不假,可这言辞锋锐如刀,他并无招惹的打算。
他在一旁点头,接话道:
“多谢,在下也确实不敢高攀。”
“混账!我宁死也不会进你家门。”
“彼此彼此。
便是有刀架在颈上,我也绝不迎娶这般利齿之人。”
“你说谁是利齿之人?你这无赖之徒!”
穆桂英再难抑制怒火——方才他退避的姿态已令她气闷,此刻更是忍无可忍。
她霍然起身,攥紧拳头便朝舒醇冲去。
真是疯了。
舒醇心念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