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伤痕早已无踪，如今的她不仅恢复了旧时形貌，更添了几分过往未有的明艳风华。
巫行云的目光扫过对方周身那股浑然天成的成熟风韵，又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这具仿佛凝滞在时光里的孩童身躯，喉间不由逸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涩意的叹息。
“李秋水，”
巫行云开口，嗓音沙哑如粗砾磨石，“别再唤我师姐。
这声称呼，我担当不起。
你如今是武襄君府中备受尊崇的老夫人，而我……我只求你那枚朱果真能解我走火入魔之苦。
若此事能成，你我从前种种纠葛，便一笔勾销。”
“师姐这话里，怎么听着有些酸意呢？”
李秋水唇角微扬，笑意盈盈，“至于朱果的效用，你大可安心。”
那笑声轻柔，却像细针般扎在巫行云心头。
这几日，李秋水话里话外，总是不经意地流露着她在武襄君府中的地位与权势。
诚然，巫行云并非毫无触动，甚至偶有一丝羡意掠过，但她绝不肯在这宿敌面前显露分毫。
“羡慕？”
巫行云冷哼一声，背脊挺得笔直，“我灵鹫宫九天十部麾下数千之众，何须羡慕他人？”
“我辖下一郡之地，便有数万甲胄鲜明、器械精良的雄兵。”
李秋水不疾不徐地应道。
“那终究是武襄君的兵马，与你何干？”
巫行云语气转厉。
“如何无关？”
李秋水眉梢轻挑，神情自若，“舒醇麾下一切力量，皆可为我所用。
师姐莫非忘了，我仍是这府中长辈。”
“不知羞！”
巫行云猛地瞪向她，胸中那股郁气几乎要冲破喉咙，“舒醇摊上你这般长辈，当真是……”
余话噎在喉间，化作更深的愤懑。
这些时日，她并非对武襄君的势力一无所知。
那位年轻的君侯不仅已平定大宋南疆与大理，陈兵六十余万精锐虎视眈眈，更在大隋境内挥军数十万，征伐不休。
这般擎天架海的基业，本与李秋水毫无干系，可偏偏就因这层长辈名分，竟成了她此刻耀武扬威的依凭。
两相比较，自己那飘渺峰上的基业，竟显得如此局促。
李秋水每每以此相激，都令巫行云如鲠在喉，却又无力反驳。
“呵呵……”
看着巫行云气得连耳根都泛起薄红的模样，李秋水终于轻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没有多少讥讽，反倒透出一种释然。
待到治愈巫行云体内旧患，她漫长人生里最后一件憾事，或许便能真正放下了。
毕竟大师姐巫行云年少时对她关怀备至，若不是无崖子那般行径，师姐妹之间何至于决裂至此。
如今能再度并肩而坐，李秋水心底漾开一片温软的欣慰。
巫行云倚在椅中，神色间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
这几日她静静看着李秋水，仿佛透过岁月烟尘，窥见了从前那个灵动鲜活的影子。
此时的李秋水眉眼舒展，言笑间竟又透出几分少女时的明朗——这变化令巫行云既惊且怅。
她不禁生出几分羡慕。
此处有李秋水的血脉至亲，有绕膝承欢的晚辈，烟火人间里存着实实在在的牵挂。
而自己的灵鹫宫纵然威震西域，座下众人却是慑于生死符之威，恭敬之下藏着多少暗涌的寒意。
若有一日符力消散，那些所谓忠诚恐怕顷刻便如沙**塌。
多年的执念一朝消散，巫行云竟觉出前所未有的空茫。
恩仇已泯，前路却忽然模糊起来。
她望着李秋水出神，恍然间听见对方轻声开口：“擂鼓山的事，师姐都已知晓。
往后你如何抉择，我不再过问——我与无崖子，从此便是陌路了。”
“让他留在那儿也好。”
巫行云嘴角牵起一抹淡薄的弧度，“谁曾想，他心中装的竟是沧海师妹。”
无崖子这般作态，着实令人心寒。
若当真钟情沧海，坦荡追求便是，何以在被拒之后转身便牵起秋水的手？而身旁这痴人，竟真以为得了真心相待。
后来种种，说是那人自作自受也不为过。
巫行云目光掠过李秋水沉静的侧脸，忽然生出同病相怜的慨叹。”你我都曾困在镜花水月中罢了。”
李秋水眼波斜斜一睇，话里带着三分调侃：“师姐当年不也一般痴傻？”
“倒也是。”
巫行云摇头笑了笑，“沧海师妹……这些年可有音讯？”
“杳无踪迹。
数十载春秋，生死茫茫。”
“莫太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