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又看见了南边传来的战报里那些可怖的描述:黑甲如潮,所过之处,大理国的城垣如同沙垒般崩塌。
他沉默良久,才继续道:“眼下大宋如舟行浪尖,四顾皆敌。
北有狼骑眈眈,西有夏人窥伺,东面辽人亦在调兵。
这些虎狼,无不想在武襄君那六十万大军渡江北上前,从大宋身上撕下一块血肉。”
他目光扫过帐中七个挺拔的身影,那是他引以为傲的儿子们。”你们都记住,”
他语气严厉,每个字都像钉入木头的铁钉,“日后若在战场上看见那黑旗玄甲,能避则避,万勿硬撼。
以我大宋如今的军力,无一营、无一军能正面抵挡其锋芒。
即便是大元那凶名赫赫的狼骑,若撞上幽冥铁骑,怕也难逃……灰飞烟灭的下场。”
杨延平与六个弟弟肃然抱拳:“孩儿谨记。”
“还有一事,”
杨继业看向第六子杨延昭,“长安城中,那些江湖人士欲办武林大会,你尽力从旁协助,莫要怠慢。
守长安,离不开这些人助力。”
“是,父亲放心。”
杨延昭沉声应下。
**终南山道,马车摇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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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着实有些拥挤。
原本只供三四人安坐的空间,此刻却塞进了七个人,还有一个直挺挺躺着、人事不省的。
空气里弥漫着山野的清气,也混杂着几分尴尬的凝滞。
舒醇半倚着身侧温婉娴静的石青璇,只觉得周身被柔软与馨香包裹,舒服得连眼皮都懒得抬。
他另一侧,坐着的正是那位冷若冰霜的林朝英,此刻她俏脸微红,身子绷得笔直,努力在颠簸的山路中维持着那一点可怜的间隙。
“舒醇,”
林朝英终于忍不住,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你出去。
此地太狭仄了。”
马车猛地碾过一块碎石,剧烈一晃。
舒醇的手臂无可避免地轻轻擦过一片温软的边缘。
林朝英像被火燎到般,脊背瞬间僵直,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开去。
“哎?”
舒醇这才慢悠悠睁开半只眼,嘴角挂上一点惫懒的笑,“林大**,您可瞧仔细了,这好像是我的马车。
哪有主人给客人让地方的道理?”
他非但没动,反而更往石青璇那边靠了靠,寻了个更惬意的姿势,闭上眼睛,任凭车外山风呼啸,车内暗香浮动,只觉得这颠簸山路,也别有一番趣味。
林朝英见舒醇毫无退避之意,反倒愈发得寸进尺地挨近自己,耳根一热,心头怦怦直跳。
她生怕这番窘态被小龙女与林柔儿瞧了去,只得僵着身子不敢作声。
一旁的小龙女细察过林冰儿的伤势,急急转向师父:“师父,冰儿姐姐脉息越来越弱,若不及时医治,只怕凶险。”
林朝英何尝不忧?林冰儿面白如纸,襟前血色愈扩愈深,分明是失血已极。
她蹙眉轻叹:“此地荒僻,既无药材,亦无郎中,唯有赶到长安方能寻医问药。”
舒醇早已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那少女气息奄奄,虽服过护心丹药,但伤口未裹,血渗不止,再拖延片刻便是回天乏术。
他素来不喜见人在自己眼前殒命,何况是这般年少的女子,便伸足轻轻碰了碰林朝英的肩侧。
“愚钝。”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那侍女若再不得救治,怕是要香消玉殒了。
你缺伤药,我这儿却有。”
林朝英被他这般举动惊得又羞又恼,尤其触感传来之处令她几乎拔剑相向。
可听见“伤药”
二字,她又强压怒火,反手在他臂上重重一拍:“既有药,为何不早言明?”
舒醇这才意识到车厢内拥挤,方才无意间的触碰着实逾矩。
他目光掠过她衣襟前微微起伏的轮廓,心中莫名浮起一个念头——倒是柔软得惊人。
暂将纷思撇开,他自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却同时瞥见怀中露出一角信笺。
展开速览,眉头不由渐渐锁起。
原来天山童姥竟一路寻至武襄君府上追寻李秋水踪迹,这岂非自陷罗网?单是李秋水已难对付,何况还有惊鲵与魏贵妃坐镇。
更奇的是,信中提及李秋水非但未与童姥相斗,反以朱果相赠,助其疗愈旧疾。
舒醇指节轻叩车壁,暗忖:这对师姐妹纠缠半生,恩怨皆系于无崖子一人。
如今一个容貌损毁,一个心魔缠身,逍遥派这一辈的女子,竟个个命运多舛。
他又想起李秋水那杳无音讯的妹妹李沧海。
江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