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醇瞥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机,却不慌不忙地端起手边的茶盏,轻啜一口。
他并不担心对方此刻就会下**——这位夫人骨子里透着自负,甚至可说是傲慢。
在她眼里,自己恐怕已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宰割。
可她绝不会想到,若他真想走,她根本留不住。
“直觉罢了。”
舒醇放下茶盏,“与我结仇的人虽多,却无人有天人境的后台。
楚留香则不同,他的师尊是夜帝,而夜帝夫人同样位列天人。
会假扮成我内人来接近我的,想来也只有夫人你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不过在下实在好奇,夫人既已踏入天人境界,为何还要费心冒充他人?以您的修为,便是直接闯入我府中取我性命,也不过举手之劳。
不知夫人能否为我解惑?”
夜帝夫人对他的推断微微颔首,可听到“冒充夫人”
这几个字时,脸颊却不由自主地泛起薄红。
这恐怕是她此生最大的耻辱,此刻她简直悔不当初。
“住口!”
她咬牙斥道,“谁冒充你夫人了?那都是你女儿胡乱猜测,我从未承认过!”
“当真?”
“你这话何意?难道以我的身份,还需冒充你的夫人不成?”
“需要。”
轰!
周遭空气骤然一凝。
“——你找死?”
夜帝夫人几乎断定这人在故意戏弄她,偏偏抓不住把柄。
舒醇忽觉呼吸一窒,身旁桌椅在夜帝夫人爆发的气势下接连崩碎,木屑纷飞。
他却不退反进,从容地为她斟满一杯新茶,笑意温然:
“夫人息怒,气大伤身,更易催人老。”
夜帝夫人一时怔住。
她分明已动了杀心,这人竟毫无惧色,反而笑吟吟地递茶过来。
这般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武襄君,”
她眯起眼,声音里凝着冰,“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舒醇暗自苦笑。
眼下别无他法,只能暂且说些软话周旋。
若能说动这位夫人转头去对付那异族高手,便是意外之喜了。
“夫人容貌绝世,想必心性也如明月皎洁。”
他言辞恳切,目光坦然,“在下实在不愿相信,夫人会忍心加害我这般同样心怀善意之人。”
“你?心怀善意?”
夜帝夫人几乎气笑,“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么?”
夜帝夫人望着舒醇,心中只余一片荒谬。
一个手握数十万大军的封君,竟能面不改色地自称良善?
若良善便能裂土分疆、逐鹿中原,
若良善便可拥兵转战、席卷山河,
若良善便能尽收武林绝色、揽尽风华——
那这世间的“良善”
,也未免太过骇人。
她目光如冰,扫过那张笑意从容的脸,杀意几度翻涌又按捺下去。
江湖数十年,形形**之人见过无数,却从未遇过如此将厚颜化作春风、将野心藏于笑谈的角色。
她已不想再与此人多言半句。
“咳,夫人……”
“住口。”
夜帝夫人冷声打断,“唤我水柔夫人。”
那一声“夫人”
自他唇间吐出,竟带着别样的黏着与亲近,仿佛她早已是他帷帐中人。
夜帝夫人——水柔,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不适,像被无形的丝线轻轻缠了一下。
舒醇暗啧一声。
这夜帝夫人怎也这般难捉摸?水柔夫人与夫人,不过二字之差,何至于此?
他倒不知她真名原是水柔。
名似**,人如寒霜,倒也相映成趣。
另一头,庞斑未曾料到言静庵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姑娘,”
他向前半步,目光沉静如渊,“在下诚心相交,愿识姑娘风仪。”
言静庵怔了怔,倏然后退。
天道可鉴——这异族人莫非竟对她起了心思?
她虽容颜未老,姿容依旧,可心早已随年月沉入深潭。
更何况对方异族之身、气息莫测,她宁可被舒醇那般荒唐之人注目,也不愿与此人牵扯半分。
一股恼意悄然涌起,她蹙眉移开视线。
水柔夫人瞥见舒醇似在出神,又望见远处那天人境异族高手拦下了言静庵,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
“武襄君,”
她轻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