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袖中指尖微蜷,尚未开口,身侧一人已霍然起身。
“放肆!”
徐世绩额角青筋隐现,指着舒醇喝道,“武襄君,瓦岗寨岂容你轻辱!若再对军师出言不逊,休怪我等不留情面!”
“徐将军!”
沈落雁倏然截断他的话,声音压低却透着厉色。
她心中暗凛:此人若真被激怒,洛阳二十万精兵挥师瓦岗寨,那靠山王麾下久经沙场的边军,岂是寻常隋军可比?
舒醇面上笑意淡去。
他向来不介意**嗔骂——那些嗔骂最后往往化作闺中趣谈。
但男子这般指喝,却是另一回事。
他偏过头,对身侧始终阖目养神的晓梦道:“杀了。”
晓梦睁眼,眸中似有阴阳流转。
她盯着舒醇,唇边逸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冷哼,终只道:“仅此一回。”
话音未落,原地一道太极虚影旋开,人已杳然。
舒醇眉梢微扬,笑意重新漫上眼底。
看来往后要驱使这道门天骄,会容易许多了。
一旁的黑寡妇眼底浮起些许疑惑,似是不解他为何不命自己出手。
舒醇察觉,轻拍她肩背:“不急,往后自有你动手的时候。”
目光又转向另一侧静立如雪的清冷女子,“这回是晓梦。
雪女,下次便轮到你了。”
雪女白玉般的颊上倏然掠过霞色。
她垂眸不言,心中却似被投入石子的寒潭,涟漪一圈圈荡开——若他日日这般唤下去,只怕终有一日,自己会听惯的。
至于是否真要替他出手……她尚未细想,亦不愿细想。
雪女虽在修为上远胜于眼前这位不速之客,但那身法飘忽如魅影,教人难以捉摸。
若舒醇当真陷入危局,她必不会袖手旁观。
殿内诸方势力此刻皆将目光聚于瓦岗寨众人身上。
方才那番对武襄君的辱骂,字字清晰落入众人耳中。
谁也未料到,瓦岗寨竟有这般胆量——靠山王杨林的二十万大军便屯驻在寨外不远,他们难道不怕武襄君一声令下,便是灭顶之灾么?
武襄君命一名女子取徐世绩性命的话音方落,瓦岗寨十余人已齐刷刷亮出兵刃,周身紧绷。
沈落雁心中一紧:徐世绩不过出言冒犯一次,竟招致杀身之祸。
此刻那奉命行事的女子身影已隐入虚空,她只得凝神四顾,提防着那随时可能现身的致命一击。
尚秀芳轻轻推了推身旁悠然自得的商秀珂,低声道:“秀珂,你便不阻拦武襄君么?这可是要当着众人的面**。”
商秀珂斜倚椅背,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茶。
此事虽是武襄君故意挑衅在先,她却只作未见。
她笑了笑,对尚秀芳道:“我为何要阻?飞马牧场与此事何干?一个反贼敢在殿上辱骂国之君爵,岂不是自寻死路?”
尚秀芳一时无言。
明眼人都知此事由武襄君挑起,瓦岗寨之人虽言行失当,商秀珂这话却分明是偏袒。
她不由得暗想:莫非商秀珂当真心灰意冷,决意嫁给那**成性的武襄君?念及此,心底便为这好友的未来蒙上一层忧色。
瓦岗寨众人之间,徐世绩紧握兵刃,目光惶然扫视四周。
先前一时激愤口出恶言,此刻清醒过来,惊惧已渗入骨髓——一边是朝廷显贵,一边是逆贼之身,纵然此刻求饶,恐怕也晚了。
“嘶——”
细微如帛裂的声响掠过空气。
一道太极虚影毫无征兆地浮现在徐世绩眼前。
他骇然欲举刃相抗,却骤然觉颈间一凉。
晓梦的身影如雾凝现,又似风消散。
拔剑、挥斩、归鞘,不过瞬息之间。
先天武者在大宗师面前,便如草芥。
徐世绩甚至未看清剑光,头颅已与身躯分离。
侧旁另一名瓦岗将领见状目眦欲裂,嘶声喝道:“围上去!杀了那白发妖女,为徐将军**!”
瓦岗寨十余众在那将领号令下齐向晓梦攻去。
晓梦面容如霜,手持秋骊剑,身影在人群间似流光穿行,时隐时现。
待她止步收剑,身后十余人已无声倒地。
她瞥向唯一未出手的女子,未作停留,转身离去。
沈落雁背脊生寒——若方才那女子向她出手,自己绝无招架之力。
这为杀徐世绩而来的,定是江淮一带的顶尖高手,或许已非凡俗江湖之辈。
**【晓梦】**?
她忽想起东大陆武林中那份**榜,道家天宗的晓梦正列第四。
莫非真是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