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绍，”

    李世民的声音沉了下去，压着一股暗火，“你如今说话，倒是忘了分寸。”

    “分寸？”

    柴绍反倒笑起来，笑声里没什么暖意，“李家二郎，你听清楚：柴家尚未向你李家称臣，你此刻也做不了我柴家的主。

    今日之事你若执意拦在中间，往后的银钱粮草，柴家一分也不会再往你秦王府的账上走。

    我想，大公子建成那边，定是极乐意与我们亲近的。”

    这话说得露骨，周围隐约传来几声极低的抽气。

    柴绍挺直了背脊，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对方。

    他此刻已顾不得日后是否会遭李世民记恨——李秀宁就站在那里，眉眼清凌凌的，像远山覆着雪。

    就算失了李世民这头的助力又如何？东宫那位嫡长子李建成，难道不是更稳当的倚仗？

    李世民沉默着，面庞上的光影似乎凝住了。

    柴家若是真断了财路，许多谋划便如釜底抽薪；倘若他们再转而投靠长兄，那便是平白给东宫添上双翼。

    银钱堆砌起来的势力，从来都比刀剑更沉。

    李秀宁将二哥那阴晴不定的神色收在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牵了牵。

    她早已看清了，这位兄长心里装着的，从来都是权衡与利害，情义二字，轻得像纸灰。

    一旁随行的李府老供奉悄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处的李世民能听见：“二公子，柴绍眼下为了李家娘子，已是豁出去了。

    此时若再与他硬顶，柴家这条线，恐怕真要断。”

    “迟了。”

    李世民从齿间吐出两个字。

    他望着柴绍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心底涌上一阵燥郁。

    方才那番威胁，在场诸多耳目都听得真切，此刻若退缩，他李世民“重情护短”

    的名声便算毁了。

    可若不让步……柴家的金山银山，难道真要推到建成面前？

    他忽然觉得此番前来飞马牧场，带上柴绍实属失策。

    不远处，沈落雁倚着廊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角弯起些微的弧度。”有趣了，”

    她轻声对身旁人道，“你们猜，李世民下一步会怎么走？”

    身侧副将低笑：“属下看来，江淮军那个叫寇仲的小子，他是再也不会明着帮了。

    再帮，便是将柴家彻底推向大公子。”

    “不错。”

    沈落雁颔首，目光仍落在场中那僵持的两人身上，“旧日婚约被当众撕开，这伤疤揭得血淋淋的。

    以李世民的性子，迟早要跟柴绍清算这笔账。

    只是眼下……他怕是进退两难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经此一遭，无论李世民此刻作何抉择，柴绍与那寇仲，往后大抵都不会再与他有半分瓜葛。

    这局棋，他下得可是亏大了。”

    瓦岗寨众人窃窃私语，目光皆聚于李世民身上，揣度他接下来的举动。

    此次行事，这位李府二公子确实显得有欠考量。

    宋师道摇首轻叹，侧身对身旁少女低语：“玉致，李世民这一插手，怕是彻底得罪柴绍了。

    经此一事，柴家日后未必还愿助他。”

    宋玉致瞥了远处一眼，唇角微扬：“既想得柴家倾力相助，又意图与江淮军修好，天下岂有如此周全之事？”

    各方势力正议论纷纷之际，一道身影悠然步入场中。

    舒醇目光扫过周身带伤的寇仲，心中暗觉荒谬——两名先天巅峰高手联手，竟未能取下一个先天六重天之人的性命，莫非这便是所谓天命所归的气数？

    他行至柴绍近前，朗声笑道：“柴公子今日所为，方显男儿本色。

    若你依旧隐忍退让，李姑娘怕更要瞧不上眼了。

    须知她乃沙场点兵的将才，最厌懦弱犹疑之辈。”

    柴绍闻言面色稍霁。

    他自然清楚李秀宁果决刚烈的性情，此番举动确合她心意。

    虽知舒醇未必存着什么好心，但此人总归不会与自己争夺李秀宁——若这位武襄君当真有意，自己怕是半分机会也无。”我自有主张，何须你来指点。”

    柴绍冷声回应，别过脸去。

    另一侧，宋玉致忽觉长姐神情恍惚，连唤数声：“大姐？你怎的走神了？”

    宋玉华蓦然回神，颊边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绯色：“无妨……只是未曾料到会在此处遇见武襄君，有些意外罢了。”

    她垂首掩饰神色，却不料那瞬间的羞赧已被妹妹看在眼中。

    宋玉致心头一紧。

    姐姐这般情态，莫非对那人生了心思？这怎生使得！那人**之名江湖皆知，府中已有几位夫人，结交的红颜尽是武林中榜上有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