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暂且不论,她此刻现身的目的才最关键——是为那嫪毐求一线生机,还是为她那已渐行渐远的儿子再添一把火?
晓梦暗自咬了咬唇。
她看不惯那家伙目不转睛盯着赵姬的模样,更恼恨自己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她下意识垂眸瞥了眼自己的裙摆,又迅速扫过身旁阴阳家几位女子的,并未觉出有何特异。
可偏偏那人先前看向自己时,那目光沉静又直接,仿佛在审视一件值得研究的器物,让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微刺的恼意。
她将这归结为对方实在过于肆无忌惮。
场中,无数道目光紧随着太后的鸾驾。
秦王嬴政微微蹙眉,昨夜母子间那场仅有寥寥数语的密谈犹在耳边,共识清晰明了。
此刻母亲的突然转向,令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发出细微的颤音。
而另一侧的嫪毐,脸上血色褪去几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剑柄。
赵姬的目光掠过对峙的双方,只在嬴政紧绷的侧脸和嫪毐惶惑的眉宇间停留了极短的一瞬,便转向了高处观礼台。
她知道那里坐着谁——东君绯烟的夫君,那位被政儿请来的“武襄君”
。
她也清楚绯烟此前为何会与自己一同暂离雍宫,这背后的推手,正是她那心思日益深沉难测的儿子。
“移驾,往观礼台去。”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内侍躬身应诺。
鸾驾便在一片死寂中,划开凝重的空气,朝着与秦王、与嫪毐皆相反的方向行去。
这一举动让双方人马皆是一怔。
嬴政的眼底掠过一丝愕然与更深的阴翳。
嫪毐则失神地低语,声音几不可闻:“太后……为何去那里?”
他自然也知晓观礼台上是何方神圣,但太后与那人……有何渊源?
赵姬并未理会身后纷乱的视线与猜度。
她已为身后那个逐渐成长为真正王者的儿子做得足够多,也足够累了。
嬴政的性情,她比谁都了然。
今日之后,长信侯必须消失,这是对秦国、也是对过去的交代。
而有些母子情分,或许也到了该掩于岁月尘沙之下的时候。
她此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告别,对过去,也对那无法挽回的牵绊。
那不可能?太后为何没有出现在祭祀台上?自己明明就在此处,可今日的太后为何与往日迥异?赵姬的模样似乎比从前明艳了许多,周身更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贵气。
嫪毐此刻只觉脑中一片混乱,此番所见到的赵姬,与他记忆中那个曾一同**作乐的妇人判若两人,不,是截然不同。
眼前的赵姬,竟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疏离。
嬴政眼见王太后赵姬走向观礼台的方向,不由得攥紧了拳头,低声自语:
“可恨……母后为何去了那等放浪形骸之徒所在之处?莫非那人与母后早有接触?若真是……若真是……不,绝无可能。
母后断然不会与那等人物有所牵连。”
秦王嬴政望着母亲赵姬走向观礼台的身影,面色隐隐发白。
此刻他心中翻腾不休的,尽是那舒姓之人可能与母亲存在的关联。
他只能暗自祈求,赵姬与那人之间,千万莫要有任何牵扯。
影密卫统领章邯亦吃惊地望着王太后移步观礼台的举动,他悄悄瞥了一眼秦王嬴政,心知此刻的陛下必然怒火中烧。
武襄君是何等人物,章邯与秦王皆了然于心,而如今的王太后赵姬容光慑人、艳色无双,倘若武襄君与太后之间真有什么……章邯想到这里,已不敢再深究下去。
他拭了拭额间渗出的冷汗,垂下了头,预感到此处恐怕又将掀起一场**。
观礼台上。
舒醇见赵姬朝自己这边行来,同样愕然不解。
赵姬不去处置嫪毐与秦王嬴政之事,却来寻他做什么?他与这位大秦王太后素昧平生。
“嘶——月神,你掐我作甚?”
正思忖间,腰间忽地一阵锐痛,舒醇回过神,只见月神面罩寒霜,手指正拧在他腰间。
月神并未松手,心中气恼难平。
这冤家招惹什么女子不好,偏生与这般水性杨花、不知矜持为何物的妇人扯上关系?
“你与王太后赵姬,究竟是什么关联?”
胡铁花望向舒醇的目光里已满是钦佩之色。
这位武襄君真真是女子的劫数,如今竟连大秦的王太后都似有牵扯,莫非是要逆天改命不成?日后这秦国权柄,会不会最终落入舒醇掌中?
卫庄面无表情地扫了胡铁花一眼,未置一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