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笑,“月神大人言重了。
我只是忽然想起,前夜观星阁东窗未关,风把某些帛书卷了出来——真巧,上面似乎绘着些独特的月相图纹。”
月神的身形有刹那凝滞。
面纱无风自动。
“你想怎样。”
“简单。”
舒醇拾起案几上一枚遗落的玉棋子,在指尖转了转,“今日这宴,不太平。
我需要一双眼睛替我看住西北角的铜漏。”
“就这样?”
“就这样。”
他将棋子轻轻放回原处,“作为交换,那卷帛书今夜会出现在你枕边,分毫不差。”
月神沉默良久。
远处传来编钟试音的清鸣,一声,两声,在空旷的殿宇间荡开回音。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若骗我——”
“你尽可用阴阳咒术锁我经脉。”
舒醇打断她,忽然向前倾身。
这个动作太快,月神未来得及后退,便感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面纱边缘,“但在此之前……可否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他的手悬在半空,并未真正触碰那层薄纱。
月神猛地挥袖格开。”放肆!”
袖风带起的气流掀动了舒醇额前的碎发。
他顺势后退两步,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可惜了。
听闻月神之瞳能映照人心,我原想看看,自己在你眼中是何等模样。”
“登徒子。”
月神别过脸去,耳根在面纱遮掩下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
她整理着微乱的袖摆,语速快而轻,“铜漏我会留意。
记住你的承诺。”
话音未落,殿门轰然洞开。
宦者尖细的唱喏声撕裂了殿内微妙的寂静。
嫪毐在一众门客簇拥下步入主位,华服上的金线在灯火下流淌着刺目的光。
他落座时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停在角落那对看似疏离的男女身上。
“那边二位——”
嫪毐端起酒樽,声音不高,却让所有窃窃私语戛然而止,“面生得很。
不知是哪家的贵人?”
满殿目光如箭矢般射来。
舒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襟上的褶皱,仿佛未曾察觉这突如其来的审视。
月神则微微侧身,让面纱完全遮住侧脸,只露出一个清冷如月的下颌弧线。
空气绷紧如弦。
而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西北角的铜漏,刚刚滴下今日的第九十七颗水珠。
侍从俯身低语:“侯爷,那青年乃是寒国来的君爵,身旁美貌女子应是他夫人。”
嫪毐闻言,目光轻蔑地扫过舒醇所在的方向,鼻腔里逸出一声嗤笑:“寒国?区区小邦的君爵,竟也配坐在宾客首位。
看来此人与秦王交情匪浅呐。”
身侧心腹阴恻恻提议:“侯爷,待会儿要不要顺手将那君爵也……”
“不必。”
嫪毐抬手截断话头,“今日首要,是取嬴政与吕不韦性命。
这等无足轻重之人,何必横生枝节。”
他眼底掠过冷光,心中自有盘算:那寒国来的爵位虽不足惧,但今日之事关乎大业,容不得半分差池。
待嬴政与吕不韦伏诛,这小小君爵何愁日后不能随意揉捏?倒是他身旁那女子……嫪毐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等绝色,来自自有享用之时。
“遵命。”
**钟鸣再起,浑厚的声响在殿宇间回荡。
秦国文武依制肃立,祭坛周围气氛庄重,加冠大典即将开始。
舒醇与月神仍安坐席间,静观其变。
此刻,一名黑衣暗卫悄然而至,单膝触地,声音压得极低:“君上,雍城三十里外山谷中,发现埋伏的秦军,约二十万众。”
“二十万?!”
舒醇霍然起身,眼中闪过惊愕。
他未料到嫪毐竟暗中藏有如此兵力。”千真万确,君上。”
“混账!”
舒醇胸腔涌起怒意,指节捏得发白,“影密卫与铁鹰锐士都是做什么的?这等军情竟毫无觉察!”
雍城内已有十余万守军,若再加城外伏兵,总数便逾三十万。
而他手中仅有幽冥铁骑三万,并王屹所部十余万人马,兵力悬殊陡然拉大。
一个念头猛然窜入脑海:秦王嬴政可知城外伏兵?他急声下令:“速传章邯来见!”
“是!”
身侧的月神见他神色焦灼、坐立难安,轻声开口:“或许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