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前一步,声如沉钟:“小施主,是自己伏法,还是老衲亲自请?”
舒言却咯咯笑起来,伸手指向四周黑压压的甲士:“大和尚,你莫不是没瞧见我这些兵马?当真以为动得了我?”
玄慈环视场中攒动的江湖人,缓缓道:“军士虽众,可此间武林同道更多。
少林振臂一呼,不知这些铁甲可挡得住千百豪杰?”
舒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方才围攻萧峰的那些人果然蠢蠢欲动。
她小脸一沉,字字清脆:“看来你这和尚是铁了心要**。
今日若能回去,我必请爹爹发兵,踏平少林山门。”
玄慈白眉颤动,忽然提气纵声,话语如浪涛般滚过全场:“诸位都听见了——这女娃亲口要灭我佛门净地!武林存亡,便在今日一念之间!”
玄慈一声沉喝,回荡在林间空地:“若再不伏法,便休怪老衲动用手段。
今日武林同道在此,还请诸位助我少林一臂之力,拿下这惑乱人心之人。
此情少林必当铭记。”
“方丈放心,这小妖女胡言乱语,绝不能放走!”
“正是!助少林擒人,我等义不容辞!”
四面响起参差的应和,一些江湖客与少林僧人向前围拢。
谁都明白,此时出手,便是向少林卖个人情,往后或有机会窥得几分少林绝学。
转眼之间,三百余江湖人与少林武僧已成合围之势。
先前围攻萧峰的那五六百人亦调转矛头,再度逼近。
灭绝师太与黄药师同时上前半步,气息凝沉。
虽己方人数不少,但敌众更多,眼下唯有竭力护住那少女周全。
“顾千夫长。”
“末将在。”
“传令:凡向我出手者,格杀勿论。”
“遵命!”
顾长风转身,喝声如铁:“玄武军——御阵!”
令下即动。
外围军士齐举巨盾,铿然并合如铁壁;盾隙间长枪探出,枪尖寒芒森森。
其后一排军士腰佩战刀,手执军弩,弩箭已架上弦。
层层盾阵向内收拢,将舒言护在核心,密得连外间光影也难透入。
原本围观的江湖人纷纷退避,远离这即将爆发的杀局。
江湖对朝廷——这般场面谁曾见过?不少人心中暗震:少林竟敢聚众对抗官军,只怕日后难以收场。
杏子林边缘,一张粗木桌旁,衣着华美的女子轻声问身侧的中年人:“二叔,我们不出手帮那小姑娘么?”
中年人目光掠过剑拔弩张的阵势,缓缓摇头:“玉致,此乃宋廷内务。
我等既来自大隋,暂且旁观为宜。”
女子抿唇,终是点头。
便在此时,那批原要杀萧峰的江湖人已率先发难:“先破官军!这些鹰犬皆是帮凶,萧峰今日必须死!”
“弩手——放!”
顾长风的命令斩落如刀。
霎时间箭矢破空,如疾雨倾泻。
惨叫声接连爆起,冲在最前的江湖人倒下一片,少说折了二百有余。
可剩余者竟不退反进,借着林木残躯闪避箭雨,依旧嘶吼着扑向铁盾结成的坚阵。
箭雨破空之声尚未停歇,金属撕裂空气的尖啸便已淹没人群的嘶喊。
那些方才还气势汹汹扑向军阵的江湖客,此刻如同秋日芦苇般成片倒下。
侥幸躲过第一轮弩矢的,还未及喘息,眼前便是密不透风的铁幕——那不是雨,是死亡本身在倾泻。
顾长风立在阵中,嘴角扯出一抹近乎怜悯的弧度。
他抬手,五指收拢,又骤然张开。
“掷。”
命令短促如铁石相击。
下一刻,比弩矢更沉重的破风声响起。
那不是羽箭,是整支整支的铁脊长枪,被军士以全身之力投出。
枪影掠过半空,带着沉郁的呜咽,精准地扎入奔袭的人群。
血肉之躯迎上这等军阵杀器,结果并无悬念。
冲在最前的数人甚至未及发出惊呼,便被巨力贯穿、带起,如同草靶般被同一杆枪串在一处。
有人被当胸穿过,枪尖透背而出时,又没入身后同伴的肩胛。
惨嚎声霎时炸开,却迅速被更多利器入肉的闷响盖过。
地面很快被粘稠的液体浸染,在尘土中洇开深色斑块。
断肢与翻卷的皮肉混在一处,更有甚者,腹腔破裂,温热的脏腑滑落出来,在泥地上拖出触目惊长的痕迹。
观战的人群里传来抑制不住的干呕声。
血腥气混着尘土与死亡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幸存者的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