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道目光死死盯着台上的两人,嘈杂的议论声、起哄声、压抑的憋笑声混在一起,让这座冰冷的钢铁训练场多了几分罕见的鲜活气息。
莱泽站在格斗台边缘,感受着脚下冰冷厚重的合金板材,浑身的肌肉都在下意识地紧绷。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围观众人投来的目光。
那里面没有期待,没有鼓励,全是清一色的心疼、同情、以及“你小子终于玩脱了”的无奈。
那些熟悉的新血同伴们有的捂脸,有的摇头,有的对着他无声地张嘴,口型分明是“你完了”
“自求多福”
“谁让你看热闹”。
莱泽那张素来柔和平静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两米二的挺拔身躯此刻显得有些蔫蔫的,满心都是悔不当初。
他明明只是随口逗弄一下头脑简单的巴布,明明只是想看着这个大个子碰一鼻子灰,明明只想安安静静站在台下看热闹,怎么到头来,自己反倒被点名推上了擂台?
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与莱泽的垂头丧气、不情不愿形成截然对比的,是站在格斗台中央的巴布。
这位两米五的巨人新兵此刻浑身都在散发着难以掩饰的兴奋,粗壮的手臂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憨厚的脸庞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光芒,一双眼睛亮得吓人,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打赢眼前的老兵,证明自己的价值,然后拿到梦寐以求的突击型摩托。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也不在乎对手是身经百战的告死鸟老兵,只觉得这是离自己的目标最近的一次机会。
庞大的身躯在台上轻轻跺了跺脚,合金地面发出沉闷的震颤,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骑着轰鸣的突击摩托驰骋在卡隆三号戈壁上的模样,嘴角控制不住地咧开,傻气十足。
二楼的老兵休息区里,安德烈斯在点名将莱泽一并拉入切磋后,便随手整理了一下布衣衣角,迈步便要朝着通往一楼的金属阶梯走去。
他身形刚动,身旁的两名老兵立刻如临大敌,几乎是同时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拦住了他的去路。
拦住他的正是约尔克里斯芬与莱恩泽特。
两人神色严肃,语气更是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全然没有平日里面对中队长的敬畏,反倒像是在阻拦一个随时会闯祸的执拗同伴。
“队长!万万不可!”莱恩泽特挡在安德烈斯身前,双臂张开,语气急切,“您是中队之长,麾下数百战士的核心,怎么能亲自下场跟两个刚完成改造的新兵崽子动手?传出去像什么话?”
约尔克里斯芬也在一旁沉声附和,他素来沉稳寡言,此刻也难得多说了几句:“队长,你的格斗风格我们都清楚,出手从无保留,力道更是难以收敛。
这两个新兵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懂规矩,教训一下即可,没必要由你亲自出手。
万一伤重了,后续的远征还要用人,药剂师那边也会麻烦。”
他们太了解自己的中队长了。
安德烈斯的战斗风格凶悍霸道,招招致命,每一次出手都是奔着摧毁敌人而去,在真正的战场上是无可匹敌的利刃,可在切磋擂台上,就是最可怕的“煞星”。
别说两个刚成型的新兵,就算是老兵中队里的精锐,挨上他全力一击都得卧床休养半个月。
安德烈斯看着两人一脸紧张、义正言辞阻拦的模样,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怎么会不明白这两名老部下的心思?无非是担心他下手没轻没重,把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直接打废,既损失了战帮的新鲜血液,又平白给赛弗罗斯增添医疗负担。
心中的那点动手的兴致被打消,安德烈斯也不坚持,只是耸了耸肩,目光随意地扫过屋内的几名老兵,最终落在了最角落的位置上,随手指了过去:“既然你们不让我去,那也行。
就他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顺着安德烈斯的手指望去,齐齐落在了角落处。
那里,一名身材不算高大、却异常精悍紧凑的老兵正独自靠在墙壁上,手里拿着一块擦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拆卸开的链锯剑。
链锯剑的锯齿寒光闪烁,机油的淡腥气息弥漫在他周身,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众人的议论,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只是专注地打理着自己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