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屋门被人从外轻轻敲响，年迈的陈父拄着拐杖从屋内一步步挪出来，嘴里还在问道：“谁啊？”
“爹，是我，我回来了！”陈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陈父耳中，带着一路风尘的急切。
“大青？”陈父的声音猛然顿住，紧接着不敢置信地拔高了音调，“你怎么这么晚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是好事，天大的好事！”陈青高声应答，又怕吵醒周围的邻居，连忙压低了声音，“爹，你先把门打开，有什么事等我进屋在慢慢与你细说。”
陈父回应一声，加快脚上的步伐，不多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借着昏暗的月光，他看见一个头发花白、脊背佝偻的老人出现在门后。
只见他用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外的小儿子，泪眼婆娑。
自知道小儿子自卖自身后，他日夜悬着心，生怕他受到主家责罚，整宿整宿地睡不着。
后来，陈青回来看望过几次，他也看出人胖了不少，可这心中总是不安稳。
“爹，”陈青看着老爹要落不落的眼泪，心中也不好受，“没事的，我不是说过，大爷跟夫人都是厚道人，你就好好安心在家养老，别再操心了。”
“谁关心你了！”陈父扭过脑袋，拄着拐杖先一步往屋内走，嘴硬道，“你这晚回来，到底有什么要紧事？”
陈青小子跟在他身后，反手把门关好，轻声问道，“大哥，这几日如何了？咳喘乏力的毛病可好些了？”
“你大哥好了不少。”
提及长子，陈父眉宇间笼着化不开的愁绪，可语气中却满是感激，“若非有胡太医亲自上门针灸熬药，就算有你每个月的月俸，你大哥这副身子骨，怕也是早就熬不住了。”
“胡太医有说大哥何时能下地走路？”陈青连忙追问，眼里满是焦灼与期待。
陈父点点头，浑浊的眼底终于透出一点光亮，语气中都带着对未来的期许，“已经可以稍稍走几步，胡太医说过，再静养两日，你大哥便能出门。”
“那就好！”陈青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说话间，父子两人走入堂屋，转头就见，昏暗中，陈母正坐在床前，借着稀薄的月光，眯着眼缝补家里的破旧衣衫。
陈青急忙上前两步，一把夺过陈母手中的衣服，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娘，我上次回来不是给你带了不少蜡烛吗？你怎么不用？还是说这蜡烛已经用完了？”
陈母被他吓了一跳，抬起头，用昏花的老眼辨认了好半天，才借着月光认出这是小儿子。当即欣喜地站起身，紧紧拉住陈青的手，“可是大青？大青你回来了？”
“是我，娘，我回来了。”随即他用比刚刚高了一度的声音把自己的问题复述了一遍。
陈母在听清他的话后，连连摆手，用粗糙的手掌摩擦着儿子的手背，“没有那个必要，我一个半瞎的老婆子不必用那种金贵东西，凑合凑合就过去了，倒不如留给你侄子，供他读书用，那才是正经事。”
说起自己这个唯一的孙子，陈母的话就停不住，絮絮叨叨说着他读书刻苦，又忍不住叹气念叨长子的身体。
陈青静静地听着，也不打断她，只时不时点头应和。
半晌，陈母说得口干舌燥，才想起自己还没问正事，拉着他的手继续问道，“你这次怎么突然回来了？可是主家那边有事？”
“娘，你先歇着，等明早我在细细与你说，”陈青扶着她坐下，温声劝道，“我知道你舍不得，可你眼睛本来就不好，若在这么熬着，万一真看不见了，以后还怎么看着我娶妻生子？”
“娶妻生子”四个字像是触碰到了陈母的某个开关，只见她比刚刚更为激动握住陈青的手，“你还能娶妻生子？主家会同意吗？”
陈青回握住她布满茧子的双手，“我又不是进宫当太监，自是可以娶妻生子的。”
“好好好，”陈母连连点头，“那娘以后都用蜡烛，娘要好好地看着你娶妻生子。”
一家三口絮絮叨叨说了半宿的体己话，陈青才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房间收拾得十分干净，一尘不染，完全不像许久未住过人的模样。
他将包袱放到一旁衣柜中，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被子暖洋洋的，能明显地感受到白日的阳光，他心里清楚，自己虽然许久才能回来一趟，父母还是会每日替自己打扫房间，晒被子，为的就是如今日这般突然回来，也能有地方住。
在父母沉重的爱中，陈青缓缓陷入沉睡。
次日一早，陈青难得睡了一个安慰觉。
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寂静无声，心中忍不住犯了嘀咕，连忙翻身下床，鞋都没穿好，就拉开了房门。
院子里，大嫂苏晴正坐在木盆面前，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