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霁在之夏的搀扶下,缓缓从车上下来,抬眼就见不远处还有辆马车朝自己疾驰而来。
他眯起眼睛,待看清马车样式后,原本冷峻的眉眼如同冰雪消融般,变得柔和。
因为他清楚,那是楚锦瑶的马车。
马车在面前停下,车帘被人从里掀开,芙蕖率先跳下来,紧接着回身去扶楚锦瑶。
楚锦瑶疾步下了马车,神色焦急。
见此,裴霁连忙迎上去。
“回来了?”他看着她的神情,温声问道“可是沈家那边出了事?”
楚锦瑶抬起头,看着他一身锦衣华服,原本焦急的神色瞬间变成了担忧,“我听下人说你出去了?”她眉头微蹙,反问道,“身子还没好利索,怎么到处乱跑?”
裴霁没有接话,只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牵着她边往里走边低声说:“有什么事,进去在说。”
楚锦瑶没有挣开,任由他牵着。
两人一路穿过垂花门,进了书房。
芙蕖与陈青识趣地退了出去,走之前还不忘帮两人带上了门。
屋内,楚锦瑶扶着裴霁在坐塌上坐下,自己坐到他对面。
“沈砚那边,”裴霁率先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楚锦瑶沉默了片刻,艰难开口将今日所发生的事缓缓道出来。
“我把二舅舅的信给他母亲看了,”她慢慢组织着语言,“沈母看过后,大哭一场,答应指认罪魁祸首。”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一切都被沈砚听到,他不让沈母碰他,然后他求了我一件事。”
听到此,裴霁的眉头皱紧了,已经猜到接下来所发生的事。
“我以为他是要银子,或者要免罪。”楚锦瑶闭了闭眼,“谁成想,他说完那句话后,就朝墙上撞过去了。”
“好在陈青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楚锦瑶轻轻地说道,“只差一寸他的头就开花了。”
她还记得那时的场景。
在陈青将人救下后,沈母飞扑着上去抱住他,哭得声嘶力竭。
而沈砚则躺在地上,被沈母搂在怀里,如同失了魂魄般,一动不动的,只有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最终没入发间。
“我看着那种场景,”她轻抿一口茶水,压下心中的苦涩,“感觉说什么都显得虚情假意,便留下胡太医,独自带着人悄悄走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
裴霁沉默了许久,开口感慨道,“他是个有骨气的人,只是走错了路。”
“世人都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我今日也算是见识到了,”楚锦瑶叹了口气,“可说到底,终究是我们裴家之间的内斗连累了他。”
裴霁摇了摇头:“这不怪我们,是二房贪得无厌,以他母亲性命相逼,才让人走上这条不归路。”
楚锦瑶抬眼看他,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窗外不远处的梅花上。
“当年父亲战死,我重伤回京,被人下毒,躺在床上动不了的时候,”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也想过一死了之。”
楚锦瑶心神一震,紧张地握住裴霁的手,“别想太多,这些事都过去了,以后你有我,有囡囡,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不会了,不论是为了你还是为了囡囡,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的,”裴霁点点头,回握住楚锦瑶的手,继续说道,“今日沈砚撞墙,应该不是想死,只是想赎罪。他觉得这样的自己配不上他母亲的期望,也亵渎了他所读的那些圣贤书。”
楚锦瑶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他还会寻死吗?”
裴霁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若是他,只要母亲还在,我便还有活下去的勇气。”
楚锦瑶松了口气,心中的大石悄然落地。
“那你呢?”她反问道,“你今日去哪儿了?”
裴霁从一旁取出那道圣旨,放在桌上。
楚锦瑶抽回手,好奇地展开一看,紧接着眉头拧起来:“工部主事?正六品?都水清吏司?”
“嗯。”裴霁没有多解释。
楚锦瑶盯着圣旨看了许久,忽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进宫了?你身子没好,谁让你进宫的?”
裴霁轻咳一声,目光闪躲:“是我自己主动进宫的,以目前这种情况来看,我需要一个官职。”
楚锦瑶想骂他几句,可看着他苍白的脸后,又有些骂不出口。
她把圣旨卷好,没好气地塞回他手里。
“反正身子是你自己的,”她不悦地扭过脸不愿看他,“你要是把自己折腾没了,要官职有什么用?”
裴霁把圣旨收进袖中,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我不会死。”他摇了摇胳膊,温声哄道,“我答应过你,会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