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晦气。”段鹏装出一副嫌弃的样子,用手帕捂住鼻子,用日语对身后的队员说道,“走吧,去喝杯茶。”
说完,他转身离开,但在转身的瞬间,他用极低的声音,用只有铁蛋能听懂的晋西北土话飞快地说了一句:“城隍庙后巷,老槐树。”
半个小时后。
南都城隍庙后巷,一处废弃的破庙内。
段鹏焦急地在残破的佛像前踱步。门外传来了三长两短的敲门声。
段鹏猛地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换了一身破旧长衫、戴着一顶破毡帽的铁蛋。
“段大哥……”铁蛋看着眼前一身日本商人打扮的段鹏,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铁蛋!”
段鹏一把将铁蛋拉进庙里,死死地关上门,然后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这个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
两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在这破败的庙宇里,相拥而泣。
“你小子……你小子还活着!团长要是知道你还活着,非得高兴得喝上三大碗不可!”段鹏拍打着铁蛋瘦削的后背,眼眶通红。
铁蛋擦了一把眼泪,咧开嘴笑了,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段大哥,我命硬,小鬼子收不走。当年我被抓了壮丁,一路被押到了这南都城当苦力。后来多亏了地下党的同志救了我,我就留在这里,成了一名交通员。我现在化名叫老周。”
“好!好!活着就好!”段鹏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铁蛋,我这次来,是有绝密任务的。我要找你们南都地下党的负责人。”
铁蛋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知道你们肯定有大动作。这几天江北的炮声连南都城里都能听见,小鬼子吓得魂都快没了。段大哥,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老陈,他是我们这边的负责人。”
在铁蛋的带领下,段鹏七拐八绕,避开了好几拨日军的巡逻队,最终来到了距离日军总司令部不到两条街的一家名为“春风楼”的茶馆后院。
后院的一间密室里,段鹏见到了南都地下党负责人,老陈。
老陈是一个五十多岁、戴着瓜皮帽、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的中年人。听完段鹏的来意后,老陈紧紧握住段鹏的手。
“段队长,你们可算来了!江北的胜利消息,我们每天都在关注。南都城的老百姓,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你们打过来啊!”老陈激动地说道。
“陈同志,寒暄的话以后再说,时间紧迫。”段鹏从怀里掏出那张防水地图,铺在桌面上,“我们已经掌握了日军地下工事的结构图,但我需要知道这个工事的入口在哪里,守卫情况如何?”
老陈看着地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走到墙边,推开一个暗格,拿出一份手绘的草图,叠在段鹏的地图旁边。
“段队长,你们的情报很准。”老陈指着草图上的几个红点,“这个地下工事,山田把它命名为‘天照地堡’。它的主要入口,就在日军总司令部大楼的地下室里。那里有重兵把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老陈顿了顿,指着另外两个红点:“但是,我们在司令部对面安插了一个眼线,就是这茶馆里的一个伙计。他每天借着送茶水的机会,观察日军的动向。我们发现,这个工事还有两个秘密的通风口兼紧急出口。一个在司令部后花园的一口枯井里,另一个,在距离司令部八百米外的一所废弃学校的防空洞里。”
“守卫情况呢?”段鹏的眼睛亮了起来。
“枯井那边全天候有一个分队的日军看守,每两小时换岗一次。”老陈详细汇报道,“废弃学校那个出口,平时只有两个暗哨,但每晚十二点到凌晨两点,会有宪兵队带着军犬去巡逻。”
“太好了!”段鹏一拳砸在桌子上,“只要有出口,我们特战队就能摸进去!林先生给的装备,对付几个暗哨绰绰有余!”
情报对接完毕,段鹏将所有的细节牢牢记在脑海中。
“陈同志,感谢你们的配合。我必须马上把情报传回江北。”段鹏站起身,准备离开。
老陈点了点头:“段队长,万事小心。南都城内现在到处都是特务,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段鹏走到门口,铁蛋跟了出来,送他到后院的角门。
临别时,铁蛋突然拉住段鹏的衣袖,神色变得异常凝重。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后,从袖口里迅速塞给段鹏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
“段大哥,这是我今天早上在码头搬货时,从一个喝醉的日本海军军官那里偷听到的,然后冒死抄下来的。”铁蛋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三天后,日军将从申城运来一批‘特种物资’。听说是什么‘新式武器’,专门用来对付你们渡江的。山田下了死命令,这批物资关系到南都的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