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外围,一处隐蔽的废弃码头。
深夜,江面上雾气弥漫。几辆盖着厚厚黑色防水布的军用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码头边。卡车车门上,赫然印着国民党军统局的特殊通行标志。
一名穿着少将制服、大腹便便的军统站长,正叼着雪茄,焦急地看着江面。
“站长,来了!”一名特务压低声音喊道。
迷雾中,几艘吃水极深的乌篷船缓缓靠岸。从船上跳下来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为首的一个,正是八路军地下党的高级联络员。
“张老板,货带来了吗?”军统站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两眼放光。
“王站长放心,规矩我懂。”联络员掀开乌篷船的油布。
探照灯打过去,军统站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船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袋袋雪白晶莹的精盐,那盐白得刺眼,没有一丝杂质。旁边是一捆捆颜色鲜艳、质地坚韧的“的确良”布匹。最深处,放着两个小木箱,里面全是玻璃瓶装的盘尼西林!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军统站长激动得浑身发抖。就这一船货,运到山城黑市上,至少能换回十根大黄鱼!
“王站长,我们要的东西呢?”联络员冷冷地问道。
“有!有!有!”军统站长一挥手,“都在卡车上!两吨上好的东南亚橡胶,五吨紫铜锭,还有你们点名要的德国蔡司光学镜片!全是我从军政部的战略仓库里偷偷倒腾出来的!”
联络员检查了一下货物,满意地点了点头:“合作愉快。王站长,校长可是下了死命令,全面封锁我们。您这么做,不怕掉脑袋吗?”
军统站长冷笑一声,狠狠吐了一口雪茄烟圈:“去他娘的校长!去他娘的封锁令!前线吃紧,后方紧吃!他老蒋不给兄弟们活路,还不许兄弟们自己发财了?只要你们能一直提供这种神仙货,别说是橡胶铜块,就算是委座的座驾,老子也敢给你们偷出来!”
这就是林然的阳谋!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资本和人性的贪婪会摧毁一切所谓的忠诚。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山城的经济封锁令彻底沦为了一纸空文,甚至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国统区的市场上,到处充斥着来自晋西北的“雪花盐”和“不破布”。国统区本土那些落后的手工作坊和工厂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纷纷倒闭。法币贬值速度如同跳水,物价一天三变,彻底崩溃。
而反观太原的八路军兵工厂,却因为这些走私进来的海量原材料,机器轰鸣声日夜不息。复装子弹厂流水线全开,坦克修理厂的履带堆积如山,甚至连造船厂的铝合金焊接速度都提升了一倍!
林然仅仅用了一堆廉价的民用物资,就把山城的血给吸干了!
……
大同,独立第一师演兵场。
黄土漫天,几十辆T-34坦克正在进行步坦协同演练。履带碾压大地的轰鸣声,震得远处的城墙都在簌簌掉土。
楚云飞穿着笔挺的将官服,戴着白手套,站在高台上,用望远镜看着下方那气势如虹的钢铁洪流,眼中满是骄傲与自豪。
“师座。”
参谋长方立功快步走上高台,手里捏着一沓皱巴巴的信件,脸色显得十分复杂。
“什么事?没看到部队正在演练吗?”楚云飞放下望远镜,眉头微皱。
“师座,是……是那边来的信。”方立功压低了声音,将信件递了过去,“有第二战区长官部的,也有第一战区卫长官那边的。但最多的……是您以前在358团的那些老部下写来的。”
楚云飞一愣,接过信件,拆开最上面的一封。
信纸很劣质,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潦草,甚至还带着几滴干涸的血迹和泥污。
“团座(请允许卑职再叫您一声团座):
卑职原358团一营三连连长孙大山,现任国军暂编第七师二团一营营长。
团座,弟兄们苦啊!山城下了封锁令,不仅封锁了八路军,连咱们这些杂牌军的补给也全断了!上面说要集中物资保卫大西南。弟兄们在河南前线,一天只能喝一顿稀粥,脚上的草鞋都磨穿了,连子弹每人只发五发!
可对面的鬼子却天天吃着白米饭,用大炮轰咱们!
团座,我们听说了您在大同的威风!听说您带着咱们中国人自己的坦克和飞机,把小鬼子的甲种师团都给灭了!弟兄们听了,在战壕里抱着头哭啊!
都是打鬼子,凭什么咱们要受这份窝囊气?!
团座,您要是还认我们这些老兄弟,只要您一句话,我孙大山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带着全营弟兄投奔您去!哪怕在您手底下当个大头兵,只要能痛痛快快地杀鬼子,死也值了!”
楚云飞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一封接一封地拆开那些信件。字字泣血,句句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