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翔机贴着矿区后山的树梢掠过,机腹擦过草丛,发出一阵细密的沙沙声,精准地落在了开阔地上。
距离几百米外的炮楼哨兵,刚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什么也没听见。
舱门无声滑开。
几十条黑影鱼贯而出,军靴踩在松软的土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们动作利索得像是一群猎豹,瞬间融入了夜色。
“分头行动。”段鹏压低声音,声音通过喉震耳机传到每个队员耳中,他指了指战俘营的方向,“一队去解决电力室和机枪点,二队跟我去工棚,给矿工兄弟们发家伙!”
队员们点了点头,身形一晃,消失在黑暗中。
两分钟后。
啪。
整个矿区骤然陷入绝对的黑暗。
鬼子那刺眼的探照灯突然灭了,连带着炮楼里的电灯也一起熄灭。
“八嘎!怎么回事?”
松井正准备撕那只鸡腿,眼前一黑,手里的酒盅晃了晃,洒了一桌子。
他恼怒地推开门,歪歪斜斜地冲着外面吼道:“来人!发电机怎么停了!那群支那猪是不是又偷懒了?给我打!往死里……”
噗!噗!
黑暗中,两朵细小的火花一闪而逝。
那是两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就像是敲碎了两个熟透的西瓜。
松井的吼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两股红白相间的东西从后脑勺喷了出去,溅在身后的木门上。
这具肥胖的尸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翻了火炉,火炭滚了一地,滋滋作响。
与此同时,工棚那扇挂着大铁锁的木门被悄无声息地撬开。
一股令人作呕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挤满了数百个衣衫褴褛的身影。听到动静,这些瘦骨嶙峋、满身煤灰的矿工们惊恐地缩成一团,借着门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星光,看着这群从天而降、全副武装的“神兵”。
段鹏摘下夜视仪,露出一口在黑暗中格外显眼的白牙。
“乡亲们,别怕!咱们是八路军!是李云龙的部队!来救你们了!”
短暂的死寂。
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矿工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八路?李……李云龙?”
“如假包换!”
段鹏一挥手,身后的队员立刻抬上来几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子。
刺啦一声。
撬棍撬开盖子,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黑色金属。
那是崭新的波波沙冲锋枪,枪油味在这个充满臭气的工棚里显得格外清冽。旁边还有成捆的手榴弹,像是一堆随时会爆炸的铁土豆。
“我知道大伙儿心里都有火,都有仇!”段鹏抓起一把枪,那冰冷的金属质感让他心里踏实。他直接把枪塞进老矿工手里,“鬼子不拿咱们当人,把咱们当牲口使唤!今晚,咱们就让他们看看,啥叫真正的爷们!会开枪吗?”
老矿工握着那把沉甸甸的家伙。
这就是枪?
这就是能要鬼子命的东西?
眼里的恐惧慢慢退去,变成了两团在那黑暗中几乎能烧起来的鬼火。
“不会开枪……”老矿工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血腥味,“但我会杀猪!”
“那就当杀猪!”
段鹏大吼一声,拉动枪栓,“跟我冲!”
十分钟后,沉寂的矿区突然炸了锅。
轰!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鬼子那座引以为傲的机枪碉堡连个响屁都没放,直接坐了土飞机,碎石砖块雨点般落下。
紧接着,哒哒哒哒哒!
喊杀声震天响。
数万名被压抑了许久的矿工,拿着枪,拿着铁锹,拿着鹤嘴锄,甚至是徒手,像决堤的黑色洪水一样,嘶吼着冲向鬼子的营房。
那是来自地狱的复仇者。
外围,早已埋伏好的丁伟新二团听到动静,立刻发动总攻。
迫击炮弹划破夜空,带着尖啸,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砸进鬼子的外围阵地。
轰隆隆!
火光把半个天空都映红了。
里应外合。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宣泄,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平时作威作福的鬼子监工,在愤怒的人潮面前连举枪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淹没,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天亮的时候。
大同煤矿那面沾满煤灰的膏药旗已经被扯下来,被无数双大脚踩进了黑泥里,烂得不成样子。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鲜艳的红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李云龙坐着吉普车颠簸着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