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低头看孩子,又抬头看道人,两行泪从空洞的眼窝里滚下来,砸在乾裂的土地上,瞬间就被吸乾了,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道人蹲下去,翻开孩子的眼皮,又捏开他的嘴看了看舌苔。舌苔厚腻,灰黑色,舌边有齿痕。他又按了按他的肚子,肚子软塌塌的,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弹不起来。”
“道人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纸上用硃砂画著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像云,像水,又像是某种扭曲的文字。他把黄纸举起来,对著太阳。”
“附近的流民仰著头,看著那张纸。太阳从纸的背后透过来,硃砂的线条变成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
“道人开始念。声音不高,也不低,像是在和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念的词听不太清,只隱约听见几个字反覆出现:“天地”“阴阳”“太平”“大道”。”
“念完了,他把黄纸凑到火摺子上。纸燃烧起来,捲曲,发黑,变成灰烬。又把灰烬接在一个陶碗里,又从旁边的水罐里倒出水,用指头搅了搅。”
“灰在水里散开,打著旋儿,慢慢沉底。
“递给妇人,妇人接过来,手在抖。她一只手托起孩子的头,另一只手把碗凑到他嘴边。孩子的嘴唇乾裂起皮,碰著碗沿,还是闭著。汉子急了,捏开他的嘴,把水往里倒。”
“一半流出来,顺著脖子淌下去,把领口濡湿一片。另一半,终於进了嘴。孩子的喉咙动了动。”
“附近流民越聚越多,树荫下渐渐躺满了人。有的是喝了符水的,有的是等著喝符水的,有的是跟著来的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