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立身之问
    第二日,李宥正在屋里读书,就听见外头传来锦儿急切的传话,李义府果然回来了。

    他连忙放下书,整了整衣冠,出门迎候。

    不多时,一辆青帷马车停在別业门外,几个僕从正忙著搬运行李。

    一个身著緋色官服的身影从车上下来,正是李义府。

    他站在车前,抬头望了一眼这座別业,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径直往里走去。

    穿过迴廊时,柳氏也从正房迎出来,脸上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欣喜。

    李宥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

    阿娘盼了这么久,终於把这个人盼回来了。

    可这个人,心里真的有她吗?

    前厅里,李义府已经在主位坐下,正端著茶盏饮茶。

    柳氏进去时,脚步顿了顿,隨即盈盈下拜:“郎君回来了。”

    李义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便越过她,落在隨后进来的李宥身上。

    柳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若无其事地起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李宥上前行礼:“阿郎。”

    李义府点点头,打量了他几眼,忽然道:“过来,我看看。”

    李宥一怔,依言走上前去。

    李义府从上到下扫了一眼,微微点头:“瘦了些,但也壮实了。卢熙那里读书辛苦?”

    李宥垂首道:“卢先生学问精深,儿子受益匪浅。不算辛苦。”

    李义府“嗯”了一声,放开手,目光落在他手上,忽然问道:“手怎么了?”

    李宥心中一紧,面上却镇定道:“前日在学馆和同窗切磋投壶,不小心碰了一下。”

    李义府看著他,目光深邃,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

    柳氏在一旁著急,生怕李宥说出是去看花魁摔的,连忙接话道:

    “可不是嘛,这孩子毛手毛脚的,回来时衣裳也脏了,手上还磕了淤青。在学馆不好好读书,玩什么投壶。”

    李义府看了她一眼,说道:“投壶乃士大夫宴集、学馆切磋之雅戏,你本小户出身,不懂这些。”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不让李宥贴近士族,难道去和贱户子弟玩耍么?”

    柳氏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眾扇了一巴掌。

    她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尖微微发白。

    李宥垂著眼帘,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到了午饭时间,李义府叫上李宥一起吃饭。

    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都是柳氏亲自下厨做的。

    她忙前忙后,亲自布菜盛汤,脸上始终带著笑。

    李义府吃得不多,每样菜只动了几筷子便放下。

    柳氏小心翼翼地在旁边伺候著:“郎君,是不是不合口味?妾身再去做別的……”

    李义府摆摆手:“不必。在长安吃惯了衙门的饭,来这倒有些不適应。”

    柳氏低下头,不再说话。

    李宥坐在一旁,默默吃著饭,心里却堵得慌。

    李义府这个人,笑里藏刀,阴险狡诈。

    他可以对皇帝卑躬屈膝,可以对同僚笑脸相迎,却对自己的女人,吝嗇到连一个温和的眼神都不愿给。

    阿娘等了他这么久,就等来这个?

    他低下头,用力扒了一口饭,把那股无名火压了下去。

    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有一股说不出的堵。

    ……

    吃完饭,李义府把李宥叫到了书房。

    书房里陈设简单,一张书案,几架书,墙上掛著一幅字,是李义府自己的手笔。写的是:“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李义府在书案后坐下,示意李宥也坐。

    李宥依言坐下,等著他开口。

    李义府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尚书·尧典》中,有『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一句,你作何解?”

    李宥略一思索,答道:“克明俊德,是说要发扬光大高尚的品德;以亲九族,是说用这种品德来感化族人,使九族和睦。

    儿子以为,此句之意,在於修身然后齐家,齐家然后治国。”

    李义府眼中讚赏之色更浓。

    他看著这个儿子,目光中带著几分复杂。

    这孩子,才十四岁,学问竟已到了这般地步。

    比之嫡子李裕,强了不知多少,可惜只是个庶子。

    “功课不错。”他淡淡道,“卢熙教得用心,你也学得用心。往后有何打算?”

    李宥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关键。

    他抬起头,迎上李义府的目光,不卑不亢道:“儿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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