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阎公赠礼
    宣判完毕之后,崔琰走到李宥面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走到李宥跟前,一字一句道:“李宥,你別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李宥抬起头,平静地看著他。

    崔琰冷笑一声,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我告诉你,今日之事,我会原原本本告诉我家姑母。崔夫人。

    她老人家最恨有人欺我崔氏子弟。你等著吧。”

    李宥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崔琰见他依旧无动於衷,愈发恼火,狠狠啐了一口,拂袖而去。

    那几个少年连忙跟了上去,脚步声杂乱,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公堂门外。

    李宥站在原地,望著崔琰远去的背影,心中却翻涌起惊涛骇浪。

    崔夫人。

    李义府的正妻,清河崔氏的嫡女,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压在他这外室子头上的一座大山。

    只要崔夫人还在,李义府那边,从来都不是他的靠山。

    他绝不会为了他去得罪自己的正妻、得罪整个崔氏。

    崔琰若將今日之事添油加醋告知崔夫人,以那位夫人的心性,也不知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他。

    通过李义府施压?在学馆里使绊子?还是有更阴狠的法子?

    李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活了两辈子,还怕这些?

    “小郎君。”

    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李宥转头一看,却是刚才那位老者走到了他跟前。

    这位老者正含笑看著他,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老夫姓阎,双名伯舆,在洪州都督府忝居长史之职。”阎伯舆拱了拱手,笑道,

    “方才在堂上听小郎君一番高论,老夫甚是钦佩。不知小郎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宥一怔,忙躬身还礼:“阎长史抬爱,学生愧不敢当。长史有召,学生岂敢不从?”

    阎伯舆点点头,转向张敬安,说道:“张县令,老夫想借贵衙一间静室,与这位小郎君说几句话,不知可否方便?”

    张敬安忙道:“阎长史请便。后院有一间茶室,甚是清静,下官这就让人安排。”

    他唤来一个衙役,吩咐了几句。

    那衙役领命,引著阎伯舆和李宥往后院而去。

    锦儿跪在角落里,见李宥要走,急得站起身来。

    李宥回头朝她点了点头,轻声道:“你且在此等候,我去去便回。”

    锦儿连忙点头,乖乖退到一旁,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后院茶室不大,却收拾得极为雅致。

    窗前摆著一张矮几,几上放著整套白瓷茶具。

    窗外几竿修竹,风过时沙沙作响,衬得这间静室愈发清幽。

    阎伯舆在几前坐下,示意李宥也坐。

    李宥依言坐下,却不敢全坐,只虚虚挨著垫子边缘,以示恭敬。

    阎伯舆亲手斟了两盏茶,推了一盏到李宥面前,笑道:“小郎君不必拘谨。老夫请你来,不过是想说几句体己话,不是审案。”

    李宥双手接过茶盏,道了声谢,却仍不敢造次。

    阎伯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李宥身上,缓缓道:“小郎君,老夫今日在堂上听你那一番辩驳,当真开了眼界。

    你引《孝经》论人伦,据《唐律》辩是非,层层递进,条理分明。

    这份才学,这份胆识,莫说十四岁的少年,便是许多经年老吏,也未必及得上。”

    李宥垂首道:“阎长史过誉了。学生不过是读过几本律书,侥倖记得几句罢了。”

    阎伯舆摆摆手,笑道:“你不必自谦。老夫虽不才,却也见过不少少年才俊。

    能如你这般,临危不乱、据理力爭的,屈指可数。”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老夫年轻时,也如你这般,偏爱刑名之学。

    只可惜我家世代治儒,刑名之术多被视为末流。

    老夫当年也想学论律。只可惜……刚才见你,倒让老夫想起当年的自己。”

    李宥心中一动。

    原来他方才在堂上说“想起一个人”,竟是他自己。

    阎伯舆看著他,目光温和却深邃:“小郎君,老夫问你。你研习律法,是为了什么?”

    李宥一怔,沉吟片刻,缓缓道:“回阎长史,学生研习律法,起初不过是为了自保。

    学生出身……学生出身与旁人不同,若不熟读律法,不知何时便会被人算计。

    可后来读得多了,便觉律法之中,自有天地。”

    “哦?”阎伯舆挑了挑眉,“愿闻其详。”

    李宥道:“律法看似冷硬,实则处处不离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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