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东都求学
?”

    “读到宣公二年,『晋灵公不君』一章。”

    卢熙点点头,沉吟道:“那一章讲赵盾之忠,灵公之昏,董狐之直。你且说说,董狐书『赵盾弒其君』,是耶非耶?”

    这是《左传》中的著名公案。

    李宥略一思索,答道:“董狐之言,乃据史笔直书,本无可非议。然赵盾身为正卿,出奔未越境,返又不討贼,虽无弒君之心,却有纵恶之实。董狐书之,正所以责其未能尽忠。孔子赞董狐为『古之良史』,其意在此。”

    卢熙捻须微笑,又问:“若使尔为赵盾,当何以处之?”

    李宥道:“灵公欲杀赵盾,赵盾不得不奔。然既为臣子,君有难而不救,是失职。若学生处之,必先使人劝諫,諫而不听,再奔不迟。奔后闻君被杀,当速归请罪,並督责贼臣,如此方为两全。”

    卢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讚赏,点头道:“能见及此,已是不易。”顿了顿,又问,“你既读《左传》,可知《春秋》大义何在?”

    李宥道:“学生以为,《春秋》大义,在尊王攘夷,在君臣父子,在褒善贬恶。然时移世易,圣人制礼,本乎人情。今之世,已非春秋之世,若泥古而不化,则失其旨矣。”

    这话说得有些大胆,但李宥可是深思熟虑的。

    自古以来,在下者最重要的就是揣摩上意。

    当今天子虽总自称仁德之君,可却是个大权独揽的性子。

    自登基以来,亲近许敬宗、李义府等庶族官员,疏远长孙无忌等关陇门阀。

    今岁更是准备废王氏,立武氏为后,求变之心昭然若揭。

    卢熙既是李义府介绍,加之其乃高门疏宗出身,不是嫡脉主枝,自然不是守旧之人。

    李宥这番变革之论,就是衝著这些准备了的。

    卢熙听完李宥的回答,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来:“好一个『时移世易』。你这话,倒有些许敬则许少府的风范。”

    许敬则便是许敬宗,此时官拜太子少詹事,也是李义府的同党。

    卢熙提起他,想来便是对李宥很是满意。

    李宥也不接话,只垂首恭敬道:“学生妄言,先生勿怪。”

    卢熙摆摆手:“少年人自有见解,何怪之有?你且先去安置,明日辰时,正式开讲。”说著唤来小童,引李宥去后舍住下。

    卢熙是有真才实学之人,此番收李宥为弟子,本只是看在李义府的面上。

    弟子之中,亦有亲疏之別,上下之分。

    若李宥是个紈絝子弟,不堪造就,他也乐得敷衍了事。

    李宥这次的大胆发言,正是向其表明自己並非只想混日子的膏粱子弟之人,亦有向上之心。

    而卢熙话里隱约的回护之意,便是对李宥志向的肯定。

    有了这个肯定,李宥这学馆入学第一关便是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