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
“身世境遇不由人抉择。有些人生来就身处绝望中。心向希望又如何?真正的绝望,往往就来自于那虚无缥缈的希望中啊。”
李正阳的危险感知突然刺痛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群孩子。
那个瘦小的男孩——优马——正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缓慢地勾画着。周围的孩子们围着他,逼着他,推着他。
“你画画的技术最好,来为大家画一个保护所有人的奥特曼吧。”
院长说我们马上就没有吃的喝的东西了……我们会马上死掉吧……
“画呀,画呀,你快画呀。”
快画出奥特曼来帮我们战胜名为饥饿的怪兽吧……
“快画,优马,画出正义的奥特曼来为我们带来食物与水吧。”
优马一笔一笔地画着。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不情愿,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不得不画。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勾勒出一个巨人的轮廓。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奥特曼。他画得很仔细,每一笔都在颤抖,像是要把自己最后一点力气都榨干。
“不对!”
那个领头的孩子脑子里突然炸开了这两个字。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中闯进了另一个人,在对他说话。
“奥特曼绝不只单单是为了打倒怪兽而存在的。奥特曼从来不是教导人们如何在他的庇护下安稳地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奥特曼想要教会我们的是——在那些艰苦卓绝的日子里,依旧心向希望,团结一切,奋力活下去的勇气。就算最终会失败又怎么样?我们共分食物,一起打水,一起安慰彼此,互相依偎着抱团取暖——在其中迸发出磅礴的生命力,才是奥特曼想要教会你们的。那绝不是虚无缥缈的希望,也不是你们完全依赖奥特曼的谵妄。”
那个孩子眼神空洞地抬起头,看见一个人正快步朝他们跑来。他又缓缓低下头。优马描绘的奥特曼已经快要成型了,只差胸口那最后一点点色彩。
脑海里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要你记住,当努力到最后一刻、到达极限之时,依然看不见未来的曙光——”
蓝色的色彩涂抹在那个粗糙的奥特曼胸口。
“奥特曼就会以绝不放弃希望者们的勇气的赞歌的姿态出现。”
“——可我累了啊。”
一声无声的叹息传入李正阳的脑海中。他的危险感知再一次刺痛,逼迫他停下了脚步。
优马眼神空洞地抬起头,朝周围的人高高举起了他的画纸。
周围的孩子们僵硬地欢呼起来。
“好耶,是奥特曼。”
“是正义与良善的奥特曼。”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血色,眼眶深陷,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雨水——不,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正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李正阳看到了那个孩子的正脸。
“优马……?”李正阳喃喃道。
他的危险感知再次刺痛,这一次更加剧烈,像一把针从脊椎骨扎进后脑勺。他刚要迈步冲过去,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大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裂开。那些裂缝像无数张黑色的嘴,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泥土、碎石、积水和枯草。院子的地面在塌陷,那栋灰色的老建筑在倾斜,铁制的滑梯和攀爬架被扭曲的裂缝吞没,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李正阳立刻展开感知力,锁定了那群孩子和院长的位置。他同时召唤出艾斯杀手,奥特手镯在左手腕上亮起银色的光芒,化作一面屏障球,朝那些孩子飞射而去。
——手镯被什么东西弹开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裂缝深处涌出,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把屏障球轻描淡写地拨到了一边。李正阳被冲击波掀翻在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挣扎着爬起来,抬起头。
面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一团巨大的、黑色的、粘稠的浓浆从地底涌了出来。
那东西像是一口永远不会枯竭的油井,黑色的浆液翻涌着,冒着泡,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它吞噬着周围的一切——那栋倾斜的建筑被它卷起,墙壁,窗户,屋顶在黑色的粘液中扭曲,碎裂,消失。
院子的铁栅栏被吞进去,发出咯吱咯吱的惨叫。路灯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像垂死挣扎的眼睛,然后被那黑色的身躯一口吞下,连最后一缕光都消失在黑暗中。
那些黑色的粘液开始凝聚。它们向上堆叠、收缩,变形,最终聚拢成一个巨大的人形。
那东西颤抖着,像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每一寸皮肤都在蠕动、在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