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怪兽出现,每一次外星人入侵,每一次人类陷入绝望,杰顿都站在那里,挡在所有人和毁灭之间。它的身影出现在世界各地的战场上,出现在新闻直播的屏幕里,出现在每一个恐惧的夜晚和每一个得救的黎明。
人们叫它“地球的守护神”,叫它“最强的生物兵器”,叫它“昭的杰顿”。可它从来不是兵器。它是她的伙伴。是那个会发出“滴——嘟嘟嘟嘟——”声音的、笨笨的、被百慕拉打得满地打滚的小天牛。
她从未真正融入过人类。一开始也不想真正融入。
可火星基地上,她见证过人们在废墟之上重启家园的决心,见证过彼此扶持、彼此帮助的希望。那是在一场惨烈的战役之后,基地被毁了大半,空气泄漏,水源污染,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颗红色的荒芜星球上等待救援。她没有受伤,可她选择留下来,帮着搬运物资、搭建临时住所、照顾伤员。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也许是那些孩子的眼睛——他们围在她身边,怀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往她的脸上贴可爱的猫猫兔兔贴纸,请这位保护了他们的大姐姐与他们一起过儿童节。她脸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贴纸,坐在一群孩子中间,听他们唱歌,看他们画画,有一个小女孩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杰顿,送给她。
她收下了那张画。现在还收着。
人类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生物呢?为什么越是试图评价这一种生物,就越难以评价?为什么越是试着定义,就越难以定义?他们会在你面前扔石头骂你非我族类,也会在废墟中把最后一口水留给你;他们会用导弹迎接你哥哥的怪兽,也会在儿童节往你脸上贴贴纸;他们会把雷奥尼克斯当工具用,也会在工具受伤时送来问候。她想了很久,想不明白。后来她不想了。她只知道自己想保护他们。不是因为命令,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那些贴纸,那首歌,那张画歪了的杰顿。
与佩丹星人的战争爆发时,她站在了人类与外星文明的战场上。
佩丹星人认为人类这种低劣的文明居然掌握有枢纽技术这种不可思议的先进科技,决定夺取。人类自然不同意。于是战争开始了。佩丹星人拥有量产的黑色金古桥,坚硬的外壳极难被击破,更别说还能分成四部分宇宙船迅速行动。昭与杰顿迎战,与黑色金古桥打得天昏地暗,最终在舰队的配合下才勉强击败了第一台,回收了残骸。
可佩丹星人还有无穷无尽的黑色金古桥。人类的科技水平无法战胜这样的舰队。
怎么办?昭也在思索这个问题。直到她遇到了那个人——上野檀树。这个人给她的第一印象并不好,看人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器物。可他似乎在某些地方和木尾有些相似,比如同样疲惫,同样眼窝深陷,同样在深夜的走廊里独自抽烟。他向她提出了一个方案——将枢纽技术加装于杰顿身上,结合回收的金古桥残骸,让杰顿的战斗力再上一层楼。
她沉默了。
有哪个雷奥尼克斯会甘愿将自己的怪兽同伴送出去改造?她想起指挥官下令攻击百慕拉时自己的嘶吼,想起百慕拉在炮火中挣扎的身影,想起哥哥——想起那张画歪了的杰顿。可她想起火星基地上那些孩子的笑容,想起人类在佩丹星人的舰队面前的无能为力,想起自己还要变强,还要去宇宙深处寻找哥哥。
她同意了。
她躲在一旁,不在现场,可她和杰顿紧紧连接着。她能感受到——一块一块生物组织从杰顿的身上被取下来,然后冰冷的异物填充进它的身躯。她能感受到杰顿在颤抖,在忍受,在用那种笨笨的方式理解发生了什么。
她在心里对它说,没事的,别屏蔽我,我们共同承受这份感觉,很快就会好的。她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里,血从指缝中渗出来。
“……对不起……”
杰顿被改造成功了。它变得无比强大,轻而易举地击溃了佩丹星人的大军,把佩丹星人活活打服。它的战斗力断层式的强,比后续制造出来的所有先进机械怪兽都要强。昭也因为这次战功开始试着走入权力层,开始试着站在她通透的视角所发现的问题,她想合理地使用那份权力,改正一点人类在探索发展中出现的问题。
可是与杰顿并肩作战时的热血感却渐渐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而生硬的触感。杰顿的意识在渐渐淡化。那个会发出“滴——嘟嘟嘟嘟——”声音的、笨笨的小天牛,正在从她的指尖一点一点地溜走。
她冲进上野的作战指挥部,质问他。上野露出疑惑而抱歉的表情,说他也并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副作用。然后他问了她一个问题——如果如此强大的力量,仅仅只需要付出这一小部分代价,从今往后,你可以保护你所想保护的,去往你想去往的地方,你会后悔吗?
昭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