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阳看着她。
他看着这个女人——她穿着地球农妇的衣服,站在地球风格的院落里,用地球人的礼仪向他鞠躬。可她分明是宇宙人,分明是雷奥尼克斯,分明应该拿起战斗仪,和他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格斗。
“可你这样,不是违背了雷奥尼克斯的本能吗?”他听到自己说出这句话,语气冰冷,像在质问。
可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不是真的见过。是……是什么来着?奥特曼里面,有一集……一个什么故事……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努力想要回忆。
——有一个仙鹤……不对,不是仙鹤。是……一个女人,嫁给了农夫,然后……
想不起来了。
那段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怎么也想不起来。
“求您了。”女人再次鞠躬,更深了,“我的丈夫和孩子,就快从山上回来了。他们每天回来的时候,都会唱山歌——地球的山歌。我听着他们的歌声,架起柴火,为他们准备晚饭。这是我每一天最幸福的时候。”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但仍在努力保持平静。
李正阳看着她。
他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格斗仪。
“你渴望我能放过你。”他说,声音依旧冰冷,“可谁又能放过我呢?”
太阳要下山了。
你的丈夫会察觉到这里的异常吧?应该会很快的赶回来吧?
他会冲进这个院子,看到我,然后大喊“你是谁,快从我家滚出去”。
那个女人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里,深深地躬着身子,等待他的回答。
李正阳继续说:“你的丈夫,你的孩子,能守护你的幸福。可谁又能来守护我的幸福呢?”
那个孩子跳出来吧?会大喊“离我妈妈远点”吧?
他会鲁莽冲过来吧?然后用他的肩膀狠狠地撞我。
农夫与孩子英勇的保护了自己的院落与家人,赶走了来犯之敌,继续平静而安稳的生活。
可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女人躬身的身影,和远处若有若无的风声。
李正阳举起了战斗仪。
山林中,雾气开始涌动。萨德拉庞大的身影在雾气中缓缓浮现,一步一步向院落走来。它的钳足踩在地上,每一步都让地面轻轻震颤。
那个女人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那头逼近的巨兽,看着站在篱笆外的那个年轻人。然后,她跪了下去。
跪在土地上,跪在刚收下的衣服旁边,跪在这个她亲手布置的院落里。
额头触地。
“求您了。”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求您了……”
李正阳死死皱着眉头。
指令已经发出,命令已经下达,可内心却在挣扎。
快呀,请快些回来呀……
幸福生活着的农夫啊,无忧无虑的小孩啊,请回来保护您的妻子啊,请回来保护你的母亲啊,守卫你们的幸福啊……
他想起那个金色的影子,想起雷伯特斯狰狞的狞笑,想起萨德拉濒死时的眼神。
想起前哨基地的惨案,想起那些向他求救的人,想起他无能为力的样子。
“那谁又能饶过我呢?”他说。
就在这时——
远处,响起了歌声。
是一个大人的声音,和一个小孩子的声音。他们在唱一首山歌,调子很简单,甚至有些土气,可欢快而跳脱,幸福而美满。
歌声越来越近。
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只是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地面,一动不动。
李正阳也听到了那歌声。
他抬起头,看向歌声传来的方向。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洒在山谷里,洒在那片院落上。而在院落的上方,在那片被染成暗红色的天空中——
一个身影浮现。
纯洁的羽毛随风飘动,罗兰张开双臂,挡在院落和萨德拉之间。她的身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是夕阳本身凝结成的形状。
而地上,女人的眼中满怀悲伤。
“这是……什么怪兽来着?原来长这样吗?”李正阳眯起了眼睛。
夕阳的光洒在她的脸上,让那张脸看起来既悲伤又温柔。她看着李正阳,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
而在她的身后,歌声越来越近。
欢快而跳脱。
幸福而美满。
李正阳站在那里,背对着夕阳。萨德拉站在他身后,同样背对着夕阳。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盖住了那片小小的院落,盖住了那个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