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舱室里偶尔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他知道那几个人还没睡。他们在商量什么?在计划什么?在等他什么时候放松警惕?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感知一直在响。不是剧烈的警报,是那种持续的、隐隐的不安。像有一只蚊子在他脑子里飞,嗡嗡嗡,嗡嗡嗡,打不着也赶不走。
他等了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凌晨三点,说话声终于停了。然后是脚步声,关门声,最后一片安静。
李正阳又等了半小时。
然后他悄悄爬起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
没声音。
他轻轻打开门,探出头。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夜灯亮着,照出一片昏暗的光。
他贴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主舱室门口,他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那几个人都睡在折叠床上。张帆的呼吸很均匀,李姐蜷成一团,老王侧躺着,领导睡在最里面,一动不动。
李正阳屏住呼吸,继续往外走。
气闸舱的门是自动的,打开时会发出声音。他不能走那里。
他拐进另一条走廊,找到了之前参观时留意过的紧急出口。那扇门应该通向基地外部,而且是手动开启的。
他拧开门闩,慢慢把门推开一条缝。
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带着沙子的味道。
他钻出去,把门轻轻关上。
外面一片漆黑。坎塔尔星的夜晚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的星星,密密麻麻,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李正阳往远处跑了几十米,躲在一块岩石后面。
他掏出战斗仪。
“萨德拉。”
光芒闪过,土黄色的身影落在他身边。
李正阳指了指基地的方向,压低声音说:“放雾。把他们的通讯切断。越久越好。”
萨德拉看了他一眼,皮肤开始分泌液体,挥发成灰白色的雾气。雾气无声地蔓延,慢慢笼罩了整个基地。
李正阳等着。
等雾气浓到什么都看不见,他才从怀里掏出另一个东西——郑船长留给他的通讯器。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
“郑船长……郑船长,能听到吗?”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郑船长的声音,带着睡意:“……李正阳?你小子半夜不睡觉干什么?”
“出事了!”李正阳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慌张是真的,“坎塔尔星突然出现了大量怪兽!它们在围攻先遣队的基地!我和他们的通讯断了,总部也联系不上!那些怪兽太强了,数量太多,我挡不住!”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一秒。
“你再说一遍?”
“大量怪兽!围攻基地!”李正阳的语速很快,“需要支援!需要重火力!越多越好!让空间站派所有能打的舰队过来!不然基地里的人全得死!”
郑船长的声音变得严肃:“你确定?”
“我亲眼看见的!”李正阳说,“它们就在基地外面!我差点出不来!”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郑船长说:“我知道了。你躲好,别出来。”
通讯断了。
李正阳握着通讯器,蹲在岩石后面,大口喘气。
他不知道郑船长会不会信。但他只能赌。
赌郑船长欠他人情。赌郑船长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赌——
赌他赌对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通讯器亮了。
郑船长的声音传来:“空间站那边已经收到了。舰队正在集结,大概两小时后到。你他妈给我活着。”
李正阳鼻子一酸。
“知道了。”
他把通讯器收起来,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现在,回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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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阳从紧急出口溜回去,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假装睡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被叫去吃饭。
领导还是那个标准的笑容。张帆还是那个热情的样子。李姐还是不怎么说话。老王还是低头摆弄设备。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但李正阳的感知在疯狂报警。
不一样了。
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们看他的眼神变了。那种“评估”的眼神变成了“你已经没用了”的眼神。
饭吃到一半,领导放下筷子。
“李正阳,”他说,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大,“这两天住得还习惯吗?”
李正阳点头:“挺好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