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林秀是被一种有节奏的钝响从深睡眠中拽出来的。
她猛地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不知身在何处。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映入眼帘，她才意识到自己躺在行军床上——昨晚刘姐坚持要她和老赵轮值，老赵守上半夜，她守下半夜。天快亮时她才躺下，没想到一闭眼就沉进了无梦的黑暗。
那声音来自楼下。沉闷，规律，是重锤敲击硬物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她坐起身。屋里已经空了。行军床上叠放着周奶奶那条洗得发白的薄毯，沙发上陈小树的背包也不见了踪影。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昏黄的光带，光带里尘埃缓缓浮沉。
她走到窗边，没有拉开窗帘，只从侧面掀起一角，向下望去。
一楼那个杂草丛生的小院里，老张正带着王勇干活。老张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木工水平尺，正贴着地面反复测量，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进行某种精密手术。王勇则赤着上身，露出一身结实的腱子肉，双手握着一柄大锤，正将一根根手腕粗的钢筋垂直砸进地里。每一下挥锤，他背上的肌肉都随之绷紧、舒展，汗珠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他们在建围墙——不是将整个院子封死，而是用钢筋和铁丝网围出一个前庭区域，只留一个狭窄的入口。入口处，几根更粗的钢管已经立好，看来是准备做一扇能从内部锁死的简易铁门。
“醒了？”
老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平稳。他端着两个搪瓷碗走上楼梯，碗里盛着冒着热气的粥，比前几天的要稠实许多，里面能看到切碎的木耳和零星几粒暗红的枣肉。
“刘姐一早熬的，”他把一碗递给林秀，碗沿温热，“她说你是领头的，得吃好点，才有力气拿主意。”
林秀接过，没有立刻喝。她小口吹着热气，目光仍落在楼下：“围墙准备做多高？”
“两米五。用钢筋做骨架，中间拉上带刺的铁丝网，最上面缠碎玻璃和铁蒺藜。”老赵也望向院子，喝了一口粥，“老张说材料不够，得出去找。但至少先把框架搭起来，看着心里踏实点，也是个预警。”
“今天就要出去？”林秀转过头。
“嗯。我带上小王和小吴。”老赵点头，“东边有个建材市场，大约三公里。顺利的话，下午就能回。”
“三个人，太少了。”
“人多了动静大，容易招东西。而且家里得有人守着。”老赵顿了顿，看着林秀，“你，老张，李护士，刘姐，再加上三个老人孩子，七个人守家，够了。我们快去快回。”
林秀没再坚持。老赵说得在理——家里不能空。而且她确实需要时间消化这支突然壮大的队伍，观察每个人的脾性、能力和心思，建立更细致的规矩和默契。
喝完粥，她下楼巡视。一楼院子里，老张已经指导王勇立起了十几根钢筋柱子，每根埋进地里近半米深，用临时搅拌的水泥固定。吴浩在旁边帮忙拉扯铁丝，眼镜片上沾满了灰，但他干得很认真，嘴唇紧抿着，像是在完成一道复杂的物理题。
“林姐。”吴浩看见她，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有些局促。
“对讲机有进展吗？”林秀问。
“有……有点。”吴浩从随身工具包里掏出那个警用对讲机，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折叠太阳能板，用自制的导线连接着，“我用太阳能板给电池补电，虽然慢，但确实能充。充了一整夜，现在能开机了，但……”
“但什么？”
“警用频段里全是杂音，什么都收不到。我调到民用频段，偶尔能捕捉到一点信号，很模糊，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说话，但完全听不清内容。”吴浩叹了口气，有些沮丧，“可能是距离太远，或者……干扰太强了。”
“继续尝试。有任何发现，立刻告诉我。”
“嗯。”
林秀继续往里走。物业办公室已被改造成临时的工坊和储藏间。刘姐正在里面整理物资，将罐头、米面、药品分门别类摆放，每样东西都贴上手写的标签。她做事极有条理，每登记一样，就在一个捡来的小学生作业本上记一笔，字迹工整清晰。
“林姑娘，”刘姐看见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物资清点完了。按现在十一个人、严格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