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渗进来，是那种浑浊的、病恹恹的灰白色。林秀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看了三秒——这是她每天确认自己还活着的方式。然后她坐起身。脖子被咬伤的地方传来一阵钝痛，手臂上那些抓痕在纱布下隐隐发痒。她没理会。疼痛是活着的证明，而今天有太多事要做。
沙发上，陈小树蜷成小小一团，还在睡。男孩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皱着，偶尔抽动一下，像在躲避什么。旁边的周奶奶倒是醒了，正靠着沙发背，用布满老人斑的手轻轻揉着肿胀的膝盖。看见林秀起身，老太太努力扯出一个微笑，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疲惫。
“小林，这么早就起了？”
“嗯。”林秀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没有立刻拉开窗帘，只是用手指拨开一条缝隙，眯起眼往外看。
外面是同一个世界，又不是同一个世界。暗黄色的天空低垂，像一块脏污的裹尸布。街道空荡死寂，只有被风吹动的塑料袋和碎纸片，偶尔有黑影在远处缓慢拖行——距离太远，分不清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但今天她注意到一个新细节：远处那栋玻璃幕墙写字楼的中部，有一大片泼溅状的暗红色污渍，从十五层左右一直拖到十层。太高了，看不清是什么，但能想象那需要多大的冲击力，或者……多少“东西”。
她放下窗帘，转身走到餐桌边。桌上摊着昨天用圆珠笔写在旧报纸边缘的清单，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她又添了几行：
8. 确认楼内电力、燃气实际状况（总闸位置？）
9. 收集所有住户钥匙，绘制详细楼内平面图（标注潜在风险点）
10. 寻找收音机/对讲机/任何外部信息源
11. 尸体处理方案（迫在眉睫）
然后她开始准备装备，动作有条不紊，像在完成某种仪式。昨天从物业办公室带回来的警棍比之前的棒球棍趁手，长度合适，橡胶握柄上有防滑纹。她把它插在自制腰带的右侧。羊角锤别在左侧，多功能刀用布条绑在小腿外侧。双肩背包里依次放入：手电筒（测试过亮度）、备用电池（三节）、一卷尼龙绳、电工胶布、一瓶550矿泉水、两包压缩饼干、还有那个屏幕碎裂、早已没电的对讲机——她没扔，万一以后找到电池呢？
最后，她拿起那把铁锹。木柄因为长期使用被磨得光滑，铲头是厚钢板，边缘在昨天的打磨后泛着冷白的寒光。这不是理想的近战武器——太长，在狭窄空间里难以施展——但可以当作长矛使用，保持安全距离。她在铲头与木柄连接处缠上几圈电工胶布，防止使用时脱手，又在铲刃边缘缠了两层，免得误伤自己。
“林秀姐，你要出去吗？”
陈小树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男孩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嗯，今天清理二楼和三楼。”林秀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三块压缩饼干，用小刀仔细地切成六份。她将其中两份推给周奶奶，一份给自己，三份给陈小树。“先吃早饭。”
早饭吃得沉默。周奶奶小口小口地啃着坚硬的饼干，每咽下一口都要喝一小口水。陈小树吃得更慢，他把饼干掰成小块，在嘴里含软了才慢慢咀嚼——这是三天来学会的生存技巧之一：细嚼慢咽能产生饱腹感，也能更好地吸收那点可怜的热量。
吃完饭，林秀开始教陈小树用武器。她把昨天从储藏室找到的旧扫帚拿过来，拧掉扫帚头，露出光秃秃的木棍。然后用胶布将羊角锤的锤头牢牢绑在棍子一端，做成一个简易的长柄锤。
“这个给你。”她把“长柄锤”递给男孩，锤头朝下。“长度大约一米二，比你高。记住几点：第一，永远双手握，握在末端这里，”她指着木棍尾端，“这样力臂最长，威力最大。第二，主要砸两个地方——头部，或者膝盖。砸头要准，砸腿要狠。第三，砸倒就跑，绝对不要缠斗，你的任务是制造机会，然后撤退。明白吗？”
男孩接过长柄锤，双手试着挥舞了一下。锤头很沉，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稳住。
“我拿得动。”他咬咬牙，额头上渗出细汗。
“好。”林秀又花了几分钟，教他几个最基本的姿势：双手握持的宽度，脚步如何前后站立，挥击时腰腹如何发力，后退时如何保持平衡。很简陋，甚至算不上训练，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准备妥当，她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回头看向周奶奶。老人已经扶着沙发站起来，手里紧握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