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田町,首相官邸。
初夏的阳光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无力地洒在深红色的地毯上。虽然室內开著冷气,但空气中依然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燥热。
窗外,隱约传来扩音器的嘶吼声和抗议人群的口號声。那是反对消费税、追究利库路特丑闻的市民团体。
虽然隔著几道围墙和警视厅的机动队,但那种愤怒的声浪依旧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地拍打著这座权力的孤岛。
宇野宗佑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上任仅仅三天。
这位被竹下派推选出来的“过渡”首相,此刻正试图在一份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但他手中的派克钢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手指紧紧地捏住钢笔,额头上却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著鬢角的白髮流下。
办公桌对面,大泽一郎陷在真皮沙发里。他没有看宇野,而是专注於修剪手中那支古巴雪茄的烟帽。
“咔嚓。”
雪茄剪闭合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宇野的手抖了一下。
“大泽君,”宇野的声音乾涩,像是喉咙里含著沙砾,“这笔预算……是不是太急了?”
他指著面前那份厚厚的文件——《关於东京临海副都心开发的紧急財政拨款案》。
“五百亿日元的特別国债,全部用於台场的基础设施建设。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国民对自民党的財政纪律已经很不满了。如果这时候再搞这种大型土木工程……”
宇野抬起头,眼神中透著一丝乞求。
“能不能缓一缓?等到秋季国会的时候……”
“不能。”
大泽一郎点燃了雪茄,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名义上的国家领袖。
“首相,您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大泽的声音低沉。
“外面的那些喊声,您听到了吗?”
他指了指窗外。
“国民很愤怒。因为消费税,因为丑闻。他们觉得自民党只知道从他们口袋里掏钱,却不知道干活。”
“这时候,我们需要一个宏大的故事。一个能让他们看到未来、看到希望、从而忘记眼前痛苦的故事。”
大泽的手指在那份文件的封面上重重点了点。
“台场就是这个故事。”
“那是东京的未来,是內需扩大的引擎。只有这种百亿级別的大项目动工,才能向財界、向国民证明,新內阁有能力带领日本走出泥潭。”
“可是……”宇野还想辩解。
“这是d內的共识。”大泽打断了他,语气冰冷,“也是当初推举您上台时,几位长老的期待。”
“您只需要签字。剩下的事情,干事长室会处理。”
宇野宗佑看著大泽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並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卓越的政治才能,仅仅是因为他是一张乾净的白纸。
而白纸的用途,就是被人写上字,或者盖上章。
他低下头,不再看那份文件上的具体条款。那些关於彩虹大桥、关於地下管廊、关於数百亿日元流向的细节,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必须盖章。
如果不盖,他这个首相连三天都做不下去。
笔尖触碰纸面。
墨水洇开,发出沙沙的声响。
“宇野宗佑。”
四个字写得工整,却十分无力。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枚象徵著最高行政权力的首相官印,在鲜红的印泥里按了一下。
“啪。”
印章落下。
鲜红的印记像是一道伤口,烙印在白纸上。
大泽一郎看著那个印章,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迅速伸手,將文件抽走,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收走赌桌上的筹码。
“英明的决断,首相阁下。”
大泽將文件收入公文包,扣上锁扣。
“建设省和东京都厅的人已经在等著了。明天一早,这笔预算就会变成混凝土和钢筋。”
他微微鞠躬,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大泽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依然僵坐在椅子上的宇野。
“对了,首相。听说您最近还在坚持写俳句?真是风雅。”
大泽的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在这个位置上,多写写诗挺好的。那些俗务,就交给我们这些俗人吧。”
门关上了。
宇野宗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窗外的抗议声似乎更大了,像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