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元旦伊始
    一九八八年一月一日,元旦。

    东京的雪停了。

    昨夜的积雪覆盖在枯山水的石组和老松的枝头,反射出耀眼而纯净的光芒,將这座古老的宅邸包裹在一片肃穆的静謐之中。

    二楼的主臥室里,皋月醒了。

    她是在被暖气烘烤得有些乾燥的空气中,自然醒来的。

    她睁开眼,盯著天花板上那盏精致的蒂芙尼玻璃吊灯看了几秒钟。

    习惯性地,大脑开始自动运转:日经指数期货的走势、匯率的波动、上海工厂的產能报表……无数的数据像瀑布一样在脑海中流淌。

    “停。”

    她在心里对自己下达了指令。

    思维的齿轮发出了一声仿佛急剎车般的摩擦声,然后强行静止了下来。

    “现在是假期。”她对自己说。

    皋月翻了个身,將脸埋进柔软的羽绒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虽然灵魂深处那个华尔街的饿狼在咆哮著想要去撕咬市场,但她这具十四岁的身体却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嘆息。

    既然赚了那么多钱,如果不享受一下,那赚钱还有什么意义呢?

    “大小姐,新年快乐。”

    门外传来了女佣长恭敬的声音。

    “进来吧。”

    拉门滑开。四个女佣鱼贯而入,手里捧著铜盆、毛巾,以及一套用红漆托盘盛放的盛装。

    那是今年的“初诣”(新年参拜)战袍。

    一件正红色的“本振袖”和服。面料是京都的老字號“千总”耗时一年,用手工友禪染技法绘製的“云得松鹤”图。金线刺绣在阳光下流动著光芒,每一针一线都透著令人咋舌的昂贵。就价值而言,这身衣服除了重量对不上,其实跟用纯金打造的差不太多了。

    “大小姐,这是老爷特意为您挑选的。”女佣长笑著说道,“老爷说,今年是龙年,西园寺家要红红火火,这身衣服最衬您的气度。”

    皋月从床上坐起来,伸开双臂,任由女佣们像伺候从平安京走出来的公主一样,在她身上层层叠叠地缠绕著丝绸。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母亲去世后,修一似乎没有考虑到这件过於华贵且张扬的和服似乎不太適合一个小女孩穿,但皋月的气质却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层层叠叠的布料黄金包裹著她,明明只有14岁,但看上去却不像是公主,反倒更像是一位女皇。

    “不错。”

    皋月抚摸著袖口冰凉的丝绸质感,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走吧,別让父亲大人等急了。”

    ……

    主屋的广间里,空气中瀰漫著屠苏酒的药香和杂煮年糕的鲜味。

    修一早已坐在主位上。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纹付羽织袴(带有家徽的最高等级礼服),手里拿著一份报纸,眉头微皱,似乎正在思考著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盛装打扮的女儿走进来,眼睛顿时亮了。

    “哎呀……真不愧是我的女儿。”

    修一放下报纸,眼中的焦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身为父亲的骄傲与惊艷。

    “要我说,这身衣服穿在你身上,比当年在皇宫里见过的那些什么內亲王都还要有气派。”

    他的目光已经被吸在了皋月身上了,自己的女儿怎么看怎么好看。

    “父亲大人,大过年的,这种僭越的话要是被宫內厅听到了,可是要找麻烦的。”皋月笑著行礼,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

    “怕什么?现在是谁的天下?是资本的天下!”

    修一心情大好,大笑著招手让女儿坐下。

    然而,当皋月坐定后,她的目光並没有落在满桌的丰盛料理上,而是落在了修一刚刚放下的那份报纸上。

    那是《日本经济新闻》的元旦特刊。头版头条正在预测1988年的地价走势,標题充满了煽动性。

    “父亲大人。”

    皋月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报纸上,然后將其推远了一些。

    “我记得昨晚我们约定过。”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一月十五日之前,家里不谈生意,不看报表,不接商务电话。”

    修一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啊……这个,我只是隨便看看。毕竟习惯了,早上不看一眼行情,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这一年来,他就像是一个被绑在火箭上的太空人,早已习惯了那种极速升空带来的超重感和眩晕感。突然让他回到地面上行走,他反而產生了严重的戒断反应。

    他的大脑还在惯性地寻找刺激,寻找下一个猎物,寻找下一个能让资產翻倍的机会。

    “这就是问题所在,父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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