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著一种“绝对不会让你消失”的执拗。
这是一个完完全全、充满了安全感和守护意味的,轻柔拥抱的姿势。
陆云苏就这么静静地躺在他的臂弯里。
她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清冷眼眸,缓缓地眨动了两下。
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羽翼,轻轻地扫过眼瞼。
出乎意料的。
对於这种极度亲密的肢体接触,她这个向来对任何人都抱有极高防备心的人,竟然没有產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排斥和反感。
反而。
在看著男人那张写满疲惫的睡顏时,她的心臟深处,涌起了一种陌生的、名为“安稳”的情绪。
上辈子,她是国家的一把尖刀。
她永远冲在最危险的第一线,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她知道,自己不能受伤,更不能倒下。因为一旦她倒下,迎接她的不是救援,而是冰冷的死亡和无底的深渊。
她习惯了咬碎牙齿和血吞,习惯了独自舔舐伤口。
可是今天……
在她精神力彻底崩溃、累到陷入昏迷的那一瞬间。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兵荒马乱的年代里。
竟然有一个人,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用他那双强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接住了她坠落的身体。
他没有怪她逞强,没有向她索取更多的价值。
他只是守在她的床前,用这种笨拙却又无比坚定的方式,告诉她:你可以放心地倒下,因为,我会接住你。
这种感觉……
真的,很奇妙。
陆云苏的眼底,悄然划过一抹柔软的光芒。
她又盯著楚怀瑾那张俊美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仿佛要把他此刻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深深地刻进脑子里。
隨后。
她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地、犹如一只慵懒的猫咪一般。
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楚怀瑾那只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腕。
她一点一点地,將他的手臂挪开。
確认楚怀瑾依然在沉睡后。
陆云苏这才轻手轻脚地掀开身上那床厚重的军用棉被,悄无声息地从行军床上翻身下来。
她弯下腰,替楚怀瑾掖了掖被角,理平了他紧皱的眉头。
然后,她转身,掀开厚重的帐篷门帘,走了出去。
“呼——”
刚一踏出帐篷,一股带著清晨湿润水汽的冷风,便扑面而来!
瞬间吹散了陆云苏脑海里最后一丝混沌。
她深吸了一口这略带寒意的空气,抬起头,环顾四周。
外面,天色还蒙蒙亮。
远处的地平线上,刚刚泛起了一抹微弱的鱼肚白,撕裂了沉重压抑的黑夜。
直到此时她才看清。
自己昨晚睡觉的这个简易帐篷,就搭建在废弃工厂一个避风的角落里。
而在这片空旷巨大的厂区外围。
战爭,並没有因为她的倒下而有片刻的停歇。
“轰隆隆——轰隆隆——”
无数重型军用卡车的引擎声,犹如一头头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在黎明的曙光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辆接著一辆。
车厢上覆盖著厚厚的防水油布,里面装载著的,全都是她用命拼出来的、能够起死回生的灵泉水和变异物资!
车流昼夜不休。
它们碾压著泥泞的道路,捲起阵阵烟尘,化作一条条长长的巨龙,朝著全国各地最绝望、最黑暗的灾区,义无反顾地疾驰而去!
看著那些渐行渐远的卡车尾灯。
陆云苏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倒映著黎明的第一缕破晓天光。
她微微扬起下巴,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微笑。
这世间纵有百般疾苦。
但只要有人愿意逆光而行。
天,终究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