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角那台老旧的风扇在“咯吱咯吱”地转动,却吹不散这一室浓重的药味和腐朽的死亡气息。
热。
好热。
秦穆野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
五臟六腑都在燃烧。
尤其是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一大把带著倒刺的沙砾,割得生疼,火辣辣的。
他躺在狭窄的病床上,整个人烧得浑浑噩噩,意识像是一叶扁舟,在狂风巨浪的大海里浮浮沉沉。
这下子……
是真的要完蛋了。
秦穆野费力地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丝苦笑,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根本不听使唤。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顺著那些因为高烧而冒出的虚汗,一点一点地流逝。
要死了吗?
他不怕死。
当兵的那一天起,他就做好了隨时见马克思的准备。
可是……
脑海里,走马灯似地闪过很多人。
有早逝的父母,有严厉的教官,有这次牺牲的战友。
但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清冷绝俗的小脸上。
是陆云苏。
是那个总是板著脸,明明才十八岁却像个小老太太一样沉稳,偶尔会露出一点狡黠笑意的姑娘。
“苏苏……”
秦穆野乾裂起皮的嘴唇微微蠕动,无声地唤著这个名字。
好想再见她一面啊。
哪怕是再听她骂一句“傻大个”,再被她那双冷淡的眸子瞪一眼也好。
可惜……
没机会了。
也好。
秦穆野迷迷糊糊地想著。
幸亏没让她来,幸亏把存摺给小王了。
只要她不来,她就是安全的。
以后她会嫁给谁呢?
楚怀瑾那个小白脸?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傢伙確实比自己心细,应该能把她照顾好吧?
要是楚怀瑾敢欺负她,自己做鬼也要爬上去咬断他的喉咙!
正当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像熬浆糊一样胡思乱想的时候。
“咔噠。”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有人进来了。
秦穆野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大概又是护士吧。
来给他打那种只有心理安慰作用的退烧针,或者是来记录他还有几口气。
他重新闭紧了眼睛,甚至还要把头往枕头里缩一缩,试图抗拒那即將到来的、冰冷的针头。
门口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的轻响,还有白大褂布料摩擦的声音。
那脚步声很轻,却很稳。
一步,两步。
停在了他的床头。
紧接著。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不是那种带著橡胶手套的、隔绝了一切温度的触感。
而是一只微凉的、细腻的、甚至带著一点点薄茧的手。
这触感……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秦穆野那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耳边,传来了一道清冷如山泉,却又带著一丝颤抖的声音。
“去拿一杯温水来。”
轰——!
仿佛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秦穆野的天灵盖上。
他那原本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样的眼皮,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
猛地睁开!
入眼是一片朦朧的白。
视线有些模糊,像是隔著一层雾气。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试图把那层雾气眨掉。
终於。
视线聚焦了。
就在他的病床边,站著一个人。
她穿著一件宽大的、有些不合身的白大褂,脸上戴著厚厚的棉纱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透亮。
此刻,正静静地看著他。
而在她旁边,还站著一个同样戴著口罩、手里端著托盘的小护士,正一脸茫然地看著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女医生”。
秦穆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死死地盯著那双眼睛,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幻觉吧?
这一定是迴光返照產生的幻觉!
他肯定是烧傻了,不然怎么会看到远在几百里外的陆云苏,穿著白大褂站在他的病床前给他看病?
“苏……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