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苏眉梢轻挑。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不仅没有惊慌,反而多了一丝玩味。
“忘恩负义?”
“狼心狗肺?”
她重复著这几个词。
目光在秦穆野那张涨得通红的俊脸和远处轮椅上那个即使坐著也背脊挺直的男人之间打了个转。
“秦穆野。”
“你这话要是让楚叔叔听见了,怕是要赏你一顿板带燉肉。”
“说说吧。”
“到底怎么回事?”
“就算是要判人死刑,也得让人死个明白不是?”
被她这么一问。
刚才还像个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的秦穆野,突然就哑火了。
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样。
张了几次。
又闭上了。
“哎呀!”
秦穆野烦躁地抓了抓那一头短短的寸头。
那是真的烦。
“反正……”
“反正你以后离他远点就对了!”
他最后只能憋出这么一句乾巴巴的话。
眼神闪躲。
根本不敢看陆云苏的眼睛。
秦穆野像是怕陆云苏再追问,直接把手里的铁锹一扔。
“我去搬砖了!”
然后逃也似的衝进了忙碌的人群里。
留下陆云苏一个人站在原地。
看著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即使没人理会也依旧安静看图纸的楚怀瑾。
摇了摇头。
男人心。
海底针。
这两个人的人品她是信得过的。
楚怀瑾虽然冷,但那是骨子里的刚正。
秦穆野虽然跳脱,但那是赤诚的热血。
这两人能有什么不死不休的仇?
多半是这小子又脑补了什么大戏。
陆云苏没再深究。
毕竟小学这边的事情千头万绪,哪有那个閒工夫去管这两个大男人的那点小彆扭。
……
日头西沉。
天边的云彩被烧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像是要把这片贫瘠的土地都给点燃了。
工地上的喧囂渐渐散去。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家,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脸上洋溢著劳作后的满足。
陆云苏一直忙到最后。
等她检查完最后一批水泥的存放,把帐本锁进箱子里的时候,月亮已经掛上了树梢。
今晚的月色不太好。
昏昏沉沉的。
像是蒙了一层毛玻璃。
陆云苏拎著那个有些掉漆的军用水壶,独自一人走在回周家大院的路上。
这条路要经过村东头的一片芦苇盪。
那是和平村最荒凉的地方。
大片大片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在这个季节虽然已经枯黄,但依旧密密麻麻的,像是无数只乾枯的手臂伸向天空。
夜风一吹。
“沙沙——”
“沙沙——”
那声音。
像是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又像是某种野兽潜伏在暗处磨牙。
若是换了寻常的小姑娘,走在这条路上,恐怕早就嚇得腿软了。
但陆云苏不是寻常人。
她走得很稳。
甚至还有閒心欣赏一下这芦苇盪里的夜景。
就在她走到芦苇盪中间那段最狭窄的小路时。
突然。
旁边的草丛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紧接著。
一道黑影像是饿狼扑食一般,猛地从那一人多高的芦苇丛里窜了出来!
这要是普通人,估计得被这一出嚇得魂飞魄散。
“站住!”
那黑影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声音粗糲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陆云苏停下了脚步。
她既没有尖叫,也没有后退。
只是那只原本拎著水壶的手,极其自然地垂在了身侧,指尖已经捏住了一根隨身携带的银针。
她抬起头。
借著那昏暗的月光,平静地打量著拦路的人。
这是一个人。
准確地说。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乞丐。
那人身上裹著一件早就看不出本来顏色的黑色棉袄。
棉袄上到处都是口子,露出发黄髮黑的棉絮,像是长了一身烂疮。
下面是一条如果不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