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不想认命,我只想逃。
    “知……知道了!”

    王婷婷的声音,细若蚊蚋。

    她转过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了自己那间狭小、阴暗,连窗户都破了一块的小屋。

    “砰”的一声,她关上了薄薄的木门。

    背靠著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心臟,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

    外面,是地狱。

    而这间小屋,就是她唯一的避难所。

    她环顾著这间屋子。

    一张吱嘎作响的木板床,一个掉了漆的床头柜,还有一口用来装旧衣服的破箱子。

    这就是她的全部世界。

    王婷婷的视线,落在了床上那个唯一的枕头上。

    那枕头已经洗得发白,里面的棉絮也结成了硬块,硌得人头皮生疼。

    可此刻,在王婷婷眼里,它却像藏著什么滚烫的烙铁。

    她的手,伸了出去,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著,迟迟不敢落下。

    家里遭贼了。

    那个不知名的贼,搬空了父母的侧臥,偷走了厨房里所有的米麵粮油,甚至连周明轩那个赌鬼弟弟贏来的钱,都分文不剩。

    唯独……

    唯独对她,手下留情了。

    不,那不是手下留情。

    那简直就是……一场从天而降的馈赠。

    二百块钱。

    十张粮票。

    还有那句……仿佛拥有魔力一般的话。

    “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珍重。”

    王婷婷的指尖,终於触碰到了枕头底下那个硬硬的轮廓。

    她的心,猛地一缩。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將她淹没的负罪感,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

    她应该把钱拿出去。

    她应该把钱和粮票,全都交给外面那个已经快要疯掉的父亲。

    那是他们的钱被偷了。

    她作为女儿,理应分担。

    这是她从小到大,被王富贵用拳头和咒骂,一点点刻进骨子里的“道理”。

    可是……

    可是……

    王婷婷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天前那个下午的场景。

    一个脸上涂著厚厚白粉,嘴角长著一颗黑痣的媒婆,扭著肥硕的腰肢,坐在她家的堂屋里。

    “哎哟,春花嫂子,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城东杀猪的张屠户,你看上了你家婷婷,那可是打著灯笼都难找的好亲事啊!”

    “人家说了,只要婷婷点头,两千块!整整两千块的彩礼,立马就送上门!”

    张屠户。

    那个五十多岁,死了三个老婆,满身油腻,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的男人。

    那天,张春花只是犹豫了一下,说要等王富贵回来商量。

    她没有立刻答应。

    但王婷婷知道,她那是在待价而沽。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为了那两千块钱的彩礼,她的父母,最终一定会点头。

    他们会笑著,將她推进那个比地狱还要可怕的火坑里。

    只为了,那两千块钱。

    “王婷婷,你的命,是我给的!”

    王富贵醉酒后的咆哮,又在耳边迴响。

    “要不是老子心软,你早就跟你那几个短命的姐姐一样,一出生就被我扔尿桶里淹死了!”

    “你个赔钱货!不好好在家伺候我们,还整天想著那些没用的!”

    “我告诉你,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给我们王家换彩礼的!你的任务,就是找个有钱的男人嫁了,好让你弟弟將来娶媳妇!”

    是啊。

    她的命,是他们“赏”的。

    所以,她要用自己的一生去报答。

    王婷婷婷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不。

    她不想。

    她不想嫁给那个可以当她爸爸的张屠户。

    她不想一辈子都活在这个大杂院里,活在父母的咒骂和弟弟的欺压之下。

    她喜欢唱歌。

    在乡下的时候,村里来了一个被下放的老音乐家。

    那个头髮花白,戴著厚厚眼镜的老爷爷,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他教她认字,教她识谱。

    他说,她的嗓子,是老天爷赏饭吃。

    他用一台破旧的录音机,把她的歌声录下来,装进一个磁带里。

    然后,他颤抖著手,写下了一封信,让她把磁带和信,一起寄给他在沪城文工团的老朋友。

    “去试试吧,孩子。”

    “你的声音,不该被埋没在这片穷山沟里。”

    她原本,没抱任何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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